12、目的
安抬起脸,终于又看向他,认真询问道,“你想埋哪个地方?选一个吧,别太远。”

    炎静:“……”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人吗?

    他没死都要被沈槐安这句话气死了,炎静头更晕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句孩子的叫声:“仙长。”

    陈丰年停在几步之外,手里举着个铁镐,瞧着坑里坑外,血肉模糊程度不相上下的两人,黑夜里辨认许久,才依稀觉得坑里的人更像沈槐安,试探地叫了一句。

    沈槐安也看见了他,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拍拍坑沿:“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过来。”

    陈丰年心中对他白日里的漠然是有怨恨的,但此时被满身是血的沈槐安这样好声一唤,又心中一酸,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陈丰年举着铁镐,在沈槐安目光里没犹豫多久,小碎步朝沈槐安跑去。

    他本来也是矿洞中看到徐铉,偷偷跟在他身后出来,矿洞外看见了沈槐安,怕他出事,回头抄了把铁镐为他而来的。

    等他到了坑边,沈槐安也正好从坑里出来。

    “陈丰年,”他低头瞧着陈丰年的眼睛,头一回如此正式地喊了他的名字,“我如今没办法找到杀了你娘亲的赤霄谷弟子,让你杀了他报仇。”

    “可是,”沈槐安双手抚上他肩膀,将他调了个个,面朝炎静,“对凡人所有的命令,都是他下达的。严格意义上,他算杀害你娘亲的罪魁祸首。”

    陈丰年感受到身后的人微微俯了俯身,脸和自己挨在一起,一道朝炎静看去:“你想杀了他吗?”

    沈槐安的询问声轻柔。

    他想杀了炎静吗?

    沈槐安这句话像颗巨石,猝不及防地砸下来,砸得陈丰年心中压抑多日的恨猛地决了堤,他呼吸急促起来,指尖开始泛麻,一路蔓延到心尖。

    陈丰年握着铁镐的手颤抖起来,但很快,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在他心中浮现了。

    他能杀得了炎静吗?

    眼前的人是赤霄谷少主,高高在上的修者,他年幼时只能在庙会远远仰望他容颜,若不出意外,长大后应当也会被他抓进矿洞,成为一个与他不可能有交集的,短命的矿工。

    他挖出来的灵石,都要擦拭掉他抓过的汗水痕迹,才有资格被送到衣着洁净的炎静手上。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一个凡人应有的一生。

    这样的他,去杀赤霄谷少主?

    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一十二州所有人的大牙。

    不止陈丰年这么觉得,对面,炎静听了他这话,也是怒道:“前辈,您要杀就杀,何苦用这样一个东西侮辱我?”

    回应他的是一鞭子。

    这鞭子比前面六十三鞭都要痛,直接抽得炎静脑袋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在地上滚了一圈,哭喊了出来。

    喊的不是疼。

    炎静下意识长长地叫道:“娘!”

    “看,他和我们没什么区别,”沈槐安瞧着眼前衣衫褴褛沾了泥土,血肉模糊地翻滚着,和白日矿洞里的凡人已经瞧不出区别的炎静,平淡道,“高兴时会大笑,痛极了也喊娘。”

    看着翻滚哭喊的炎静,听着沈槐安的话,陈丰年心中的恨终于压过了胆怯,只是手依旧颤抖得厉害,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底气:“仙长,我没有剑。”

    沈槐安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铁镐上,轻声道:“这个就很好。”

    “去吧,”沈槐安直起身子,“你虽然还年幼,但杀母仇人,还是自己手刃了比较好。”

    这个就很好。

    陈丰年攥紧手中铁镐,一步步走向炎静。

    月光恰时大盛,拨云散雾,将矿洞前的一切照得清明。

    炎静止住了翻滚,平躺在地上,一点点看着铁镐尖利的头最先出现,随后是逐渐宽起来的镐身,镐身迈过中间圆润的镐头,在末端收束成扁平的样子。

    原来铁镐长这个模样,炎静从未这样仔细瞧过凡人挖矿的工具,他向来只用等人给他献上用这铁镐挖出的灵石的。

    可此时他望着这样一个粗糙的工具,面上却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原来铁镐也可以杀人。

    令所有修者趋之若鹜的一品灵脉旁,炎静望着陈丰年,和让身后铁镐投在草地上细长的影子,万念俱灰间想,他可能是一十二州数万万修者里,第一个意识到这点的。

    也止步于此了。

    炎静想反抗,然而已经一点都动不了了——他眉间,一点红珠静静空悬,旋转间渗出的白色灵力,让他连眼睛都眨不了一下。

    身上鞭子的痛和临死的绝望交杂在一起,随着铁镐离他越来越近,突然间都消失了,炎静重归于茫然空白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他娘了。

    他娘去世好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