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慢慢出现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昏黄烛光。
看到这烛光,前面的陈丰年停住了脚步。
通道狭小,只够人勉强站立,连胳膊都伸不开。
沈槐安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打了个响指,漆黑通道里,霎时出现了个明亮的雾白灵力团,照亮了前方好几丈的视线。
也照清楚了躺着的凡人们。
沈槐安一路过来,隐隐听到的痛苦呻/吟声和哭声,不是假的。
他低头看去,从他脚下开始,两侧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躺满了凡人。
数不清有多少人。
灵力团刺眼的光,也只是让他们麻木的脸上,眼睛多眨了两下。
沈槐安视线落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前两日见过他,在被捉来后暂时停滞的小院子里,男人眉飞色舞地给别人炫耀着他远方亲戚如今在太素宗修行。
而此时他屈着腿,蜷缩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瞧不出颜色的褂子,露出的胳膊和胸脯上,七七八八横着深深浅浅的血痕。
肩膀上最严重的一处,已经见骨。
尽管这样,他也已经是所有人情况里较好的那一拨。
躺在他身边的凡人,多是没了胳膊没了腿的。
草草包扎着,一副躺着等死的模样。
沈槐安看过去,还有一些人直接膨了起来,肚皮撑破褂子,高高耸着。
像肿胀到极致的水球,一戳,就会爆炸开,迸出里面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人,连眼睛都不能眨了,躺在那里,只有黑漆漆眼珠,不时颤晃一下,晕开一点涟漪。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过道中央的一个个木桶。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灵石。
刚从灵脉分离出的灵石,里面灵气不安分地旋转冲撞着,瞧上去竟有种食物刚出锅的新鲜感,丝丝冒着热气。
吸收到沈槐安灵力的光线,灵石转眼便开始泛出碧绿奇异的光,灼灼吸引着人的目光。
沈槐安视线只在木桶上停留了一瞬,抬眼往矿洞更里面瞧去。
这矿洞往下不知有多深,躺在过道两边的人,应当是在换班修整,更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不时有模糊的镢铲敲击灵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许多粗重的呼吸声。
“仙长,”身前,陈丰年转过来身,他又开始流泪了,“怎么办?”
“怎么办?”沈槐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低下头,眼睛中竟然没有一丝震惊,淡淡道,“这不是很正常么?”
有灵脉,自然就会有灵矿。
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便是青水山这条灵脉的灵矿之一。
采灵石是项辛苦的力气活,没有修者愿意干。
那谁来干?
聪明的修道者们不难想到办法。
此时矿洞里的凡人便是他们找的答案。
凡人没有灵根,抵挡不住灵石渗出的灵力,采矿过程中,但凡有点磕绊,就会被灵力划出难以愈合的伤。
待的时间久了,灵力不可阻挡地进入体内,没有灵府帮助化解,囤在体内,只能越来越多,直到把整个人撑破。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凡人,还能打得过这些身怀灵根,能移山填海的仙长们么。
只能成为他们便宜好用的耗材。
一十二州有多少灵脉,就有多少灵矿。
有多少灵矿,里面就有多少等死的凡人们。
受苦受难,无计可解。
“你留在这里,我晚上会救你出去。”
沈槐安收回灵力,只留了这么一句话,不再理会呆住的陈丰年,转身就走。
片刻,陈丰年的声音从沈槐安背后,重回黑暗的矿洞里响起:“仙长,那他们怎么办?”
那他们怎么办啊?
沈槐安没有回答。
“我娘是被杀死的,被赤霄谷弟子杀死的!”沉默了一下,陈丰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愤怒,“她带着我出了村子,就碰到了赤霄谷的人,他们要抓我,我娘不让,就被杀死了!”
他的声音太大,在矿洞里回响,惊扰到了其他人。
黑暗里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依旧没有唤回沈槐安的半点儿回应。
*
“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推门进来的沈槐安,张二牛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来了好多人,我都怕他们万一叫我们过去伺候,你不在。”
沈槐安回来得急,在窗户边站好,平复了呼吸,才回道:“不会叫我们过去的。”
他透过窗户看过去,厢房门紧闭,外面院子里,站满了徐家和赤霄谷的弟子。
徐铉已经回来了,炎静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