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铉还穿着寻常私衣。
和他相比,琼玉已是一身白色织金道袍礼服,金线绣的仙鹤暗纹缠绕其上,行走间广袖飘飘,仙气与贵气逼人。
加上一张温柔清丽的脸,怕是飞过的麻雀见了都要萌动一下。
贺沧瞧着,不由得想难怪沈槐安每次同他师尊出去,名声都能再臭一分。
琼玉对面,徐铉头低了低,没回话。
“不想去便不去了,”琼玉看出他内心所想,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应付便是了。”
“我此行过来,是为了同你说,”说到此处,琼玉面上笑容淡了淡,多了丝沉重,“你师尊的尸骨,确实寻不到了。”
他声音中有了不忍:“那日灵脉爆炸,怕是和那些凡人一样,一同被炸毁了。”
说是炸毁,其实就是炸没了。
“对不住,”见徐铉面色一下又苍白了许多,琼玉顿了顿,明明并非他的错,还是低声道了歉,声音中都是歉意,“那日你差一点走火入魔,我只能先将你打晕护住你,便来不及再照顾槐安兄了。”
“师叔言重了,是我不争气。”徐铉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全部的心神已被琼玉递来的东西夺去。
那是一盏熄灭裂开的魂灯。
沈槐安的魂灯。
平常修士死,魂灯会灭,伴随着裂开,多是死之时受了极大痛苦。
沈槐安原来真的死了。
这么平静、不留一言的,干脆丢下他走了。
“沈槐安无亲无故,只有你一个徒弟,”琼玉见他接过,柔和道,“我想这个东西,应该给你收着。”
“虽不用再出席拜师大典,但今日之后,你便要搬到琼玉峰了。我已为你准备好了住处,就在贺沧院子旁,”琼玉看向贺沧,细心嘱咐道,“小沧,你领你师弟适应一下。”
他说到此处,不由失笑:“其实也没什么好适应的,琼玉峰你还不熟悉么。”
琼玉峰紧挨着照露峰,徐铉自小就常跑去玩住,何来需要适应一说。
徐铉自接过沈槐安魂灯后一动不动的姿势,在听到师弟两个字后眼睫颤了颤。
好陌生的词。
沈槐安只有他一个弟子,照露峰可以说他就是老大,徐铉自小就没有养成分享这样美德。
不管是修炼之地,还是…师尊。
徐铉抬眸看去,面对琼玉和贺沧的笑容,扯了扯嘴角,却无法扯出一个往常挂在脸上的笑。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道:“我可以继续住在照露峰吗?”
“不能,”琼玉的回答不容辩驳,他没了笑,严肃道,“小铉,我知你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但沈槐安勾结魔修,已是一十二州的叛徒,别说缅怀他,谁现在提他一句,都是脏水破身,难以洗净。”
“尤其是你,还曾是他唯一的弟子。”
“绝境林里你的选择便极好,大义灭亲,既撇清了关系,又向一十二州表明了你不与邪道为伍的态度,”琼玉温柔注视着徐铉,“你放心,你拜入琼玉峰后,有我这个新师尊护着,一十二州无人敢说你什么。”
见徐铉不为所动,琼玉顿了顿,笑哄道:“上月你醉酒,误入了琼玉峰,不是还拽着我的袖子想说拜我为师尊的吗。今朝得愿,应当高兴,哪里还哭丧着脸?”
说到此处,他上前一步,凑近徐铉,声音低了下去:“马上就要万宗大比,还有徐家家主换位,这才是更要紧的。”
琼玉视线转了转,扫过这间小小木楞房的逼仄内堂,最终停在徐铉身后餐桌上的那盘蒸槐花上。
盘子旁,放着两副碗筷。
真是太素宗独一份的简陋寒酸啊,对得起沈槐安小地方出来的身份。
“有我护着,你的前途,只会比在照露峰更光明。”琼玉重新看向徐铉,盯着他眼睛,用梦呓般轻柔的声音道:
“你与沈槐安的这两百年过往,就当做是一场不好的梦吧。”
梦也没有沈槐安此时听见的荒唐。
楼梯下的长衫兄酣畅淋漓又讲了一遍四宗之首坠魔途,徒弟大义斩恩师的故事,正端起桌上的清茶,给自己猛灌中。
如今当说书先生赚钱吗,他好像有点天赋,正好闺女婆娘也该扯新衣裳了。
他身旁,叹气兄长叹了一声:“唉,这个徐铉也真……”
话未说完,就被花生兄一巴掌拍掉了下半句。
叹气兄觑了一眼楼梯上沈槐安愈发冰凉的脸,将后半句在心里念了。
真不是个东西。
好歹那也是他师父。
沈槐安并未注意楼下三人的眼色,他正在按捺心中的杀意。
方才一听到徐铉两个字,他心就像被攥了一下,升起的酸楚直冲喉咙,几乎要将他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