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痣兀现,活的一般游走在他薄薄的皮肤下,似迫不及待要破肤出来。

    “流蓟,”沈槐安唇边的血已被他擦掉,仅残留的一点将他偏淡的唇染出难得的嫣红,“你现在都可以站到这里啦?”

    “你过来,”沈槐安眼尾的痣已跑到眉心,竟滴溜溜地在皮肤下转了起来,慢慢涌出红光,像轮小小红日,他低声道,“我当年忘了把你也杀了。”

    一片寂静。

    绝境林深处不但没再传出声音,看到他眉心的痣泛出红光,贺东榆为首,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涌出深深的忌惮。

    比他们脸色更差的,是扶着沈槐安的徐铉。

    以他对沈槐安的了解,沈槐安此时没否认,便是方才流蓟没有说谎。

    “师尊,”徐铉看向沈槐安,轻声问道,“是有什么误会吗?”

    沈槐安没有回他。

    他拨开徐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眉心红光一盛,红痣如剑出鞘般,离开了他身体,就要朝贺东榆飞去。

    “琼玉!”贺东榆灵力暴起,大喝一声。

    琼玉仙尊也是大惊失色,脸上犹豫和不忍多番情绪交织翻涌,霎那后,喊道:“小铉,拦住你师尊。”

    徐铉顿时伸手拽住了沈槐安。

    随之响起的,是剑撕裂皮肉的哧声。

    沈槐安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身。

    血再次从他唇角涌出,他垂眸看了看穿透了自己身体的剑,和握着剑的手。

    徐铉的手。

    再抬起眼眸时,他的眼中竟无震惊,也无怒气。平静之外,只有一点不解。

    他身后,以贺东榆为首的一行仙盟的人倒是掩盖不住的震骇不已,个个睁大眼睛,合不拢嘴地望着眼前师徒相残的一幕,模样滑稽非常。

    徐铉这一剑直捅沈槐安的灵府,那是修者命门,一旦被重伤,便是无力回天。

    沈槐安的灵府应该是被徐铉捅了个稀巴烂——他灵力的颓败和生命的流逝,哪怕是筑基期的修者,都能清楚感知到。

    沈槐安要死了?

    沈槐安被徐铉杀死了?!

    所有人都不知作何反应。

    绝境林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挂在徐铉剑上的沈槐安,血流到地上的声音:“汩汩汩汩……”

    没有多久,沈槐安便站不稳了,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意识有些昏沉,朝地上跌去时,居然下意识去扶了徐铉的肩膀。

    徐铉愣愣地和他一道向地上跪去。

    可这次他跪下去,沈槐安却已没有力气站着俯视他,他血流得太凶,拼尽全力,也只能微微仰起头,静静地看向他。

    “师尊…”徐铉的呢喃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掩盖了。

    “宗主!急报!灵旷、灵旷炸了!灵旷炸了啊宗主!”

    巨响伴着冲天的火光夺去了绝境林中所有修者的目光,沈槐安也被震了一下,搭在徐铉肩膀上的手无力滑落。

    徐铉颤抖地捞起他苍白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肩膀上。

    又滑落。

    沈槐安还在看着他,尚还有丝清明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徐铉一下看懂,这是他要同自己说什么。

    他师尊要同人说正经话时,总要先认认真真要找到你的眼睛,确保你和他对视上后,再说话。

    他屏息听着,沈槐安的眼眸又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最终那双漆黑的眸,决定沉默地归于混沌。

    沈槐安的头砸落在他肩膀上时,徐铉才反应过来似的,徒劳地用手去堵他流血的伤口。

    发现这样没用时,他望着手上温热的血,忽然想,他上次抱沈槐安,是什么时候?

    记不起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阵风吹过,夹杂着一声轻柔的,不仔细听便听不清的钟声。

    是太素宗报时的钟声。

    子时过半,新的一天到了。

    沈槐安最后一道呼吸随钟声消散在徐铉颈边。

    恍恍惚惚间,徐铉觉得今天应当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是什么呢,在场没人记得,徐铉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