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同样熟悉沈槐安,因而纵然沈槐安说这话时语气未变,他也从他微微斜了一下的目光中瞧出了他的疑惑。
沈槐安看蠢货时,通常就是这种不带正视的目光。
徐铉握住灯笼杆,微微一拉,将沈槐安拉上了灵舟:“是我忘了师尊心胸只有针尖大小,向来是擅长记仇,睚眦必报的。”
沈槐安在灵舟上端端正正坐好,将灯笼放在腿上,揽着宝贝灯笼目视前方,不听他讲话。
徐铉只能开船。
灵舟一路朝太素宗另一端的绝境林飞去。
过了半晌,沈槐安兀地开口:“我给你蒸了槐花,你等下回去记得吃。”
“我从十七岁后,就没有说过喜欢吃蒸槐花了。”徐铉回道。
沈槐安便又不说话了。
灵舟一路无话地停在了绝境林边,一下灵舟,徐铉脸色便是一变。
浓郁的魔气自林中传来。
他身侧,沈槐安已经先一步提着灯笼进了林子。
徐铉跟上他,没走几步,一道惊雷般的声音从两人头上炸响:“沈槐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的,是一具尸体。
尸体咕噜噜滚到沈槐安脚边停下,还在不断冒着魔气,许久魔气散去,才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外翻的一口血红牙齿。
有的魔修喜吃人,这种违背天道人伦的事,做久了一口牙往往也就被人血染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这个魔修一口被侵染得能比肩红宝石的牙,怕是要从出生起一日三餐顿顿食人,闲了还要勤啃胳膊腿当零嘴,才能修炼成这样了。
徐铉目光却没在他一口牙上停留多久,而是被他手上握着的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一条玉佩。
沈槐安的玉佩。
再具体些,是他的长老令。
只此一块,见此令如见沈槐安,一十二州上万宗门无人不识。
做不得,也没人敢做假。
此时此刻却被这个魔修攥在手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可能?!徐铉下意识想站到沈槐安身前,沈槐安却比他快一步,他将徐铉挡在身后,面色不变,语气中带了点疑惑:“什么意思?”
像是真看不懂什么意思一样。
沈槐安抬头往前看去,用了点灵力,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贺东榆,他身侧,就是琼玉仙尊。
灵根幻化的仙鹤还未回他身体里,正贴着他,亲昵地用头顶那一抹红去蹭他手掌。
琼玉拢住鹤头,和沈槐安对视上后朝他颔了颔首,面上没有贺东榆脸上的震怒,除了震惊,便是真确的关心。
沈槐安便朝他也点了点头,当作回应后,才往他们身后看去——后面站着更多人,一时竟望不见尽头,每人的袖子上,都用金线绣着一朵云雷纹。
仙盟的标志。
仙盟中能站在这里审判沈槐安的,至少也都是各宗长老宗主。
只不过除了太素宗的人,其余人都用灵力遮住了面容,影影绰绰的,让沈槐安看不清五官。
“什么意思?”贺东榆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些,多了些恨铁不成钢,“沈槐安,我以为你改了,未曾想你还敢再勾结魔修,身为太素宗宗主,我真是替你丢脸!”
沈槐安收回投向贺东榆身后的视线,漆黑无波的眼睛重新看向他:“你察觉到近来灵旷……”
“够了!”贺东榆广袖一挥,一道灵力便朝沈槐安掠来,打断了他的话,更抽得他灯笼跌了手,整个人朝后退去,“你竟还想狡辩,看来正道是容不下你了!”
沈槐安后背抵上了一只手,化解了贺东榆的灵力。徐铉一只手揽着沈槐安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他站稳了身子。
沈槐安却像是被抽狠了,垂着头,发散了徐铉满臂,一时没有声响,只有细微的颤抖。
徐铉正要喊他师尊,兀地听见什么砸在地的声音,低头一看,不由得瞳孔一缩。
是沈槐安的血,一口接着一口,闷闷地朝地上落去。
徐铉顾不得问怎么回事,他手往上移,将沈槐安的狼狈用广袖挡在了怀里,看向贺东榆,声音里含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气:“宗主,我师尊绝不会勾结魔修,其中定有误会,这长老令怎么丢的可以慢慢查,何故让我师尊连话都说不完?”
“误会?丢的?”贺东榆身后响起一声冷笑,“沈槐安两百年前就勾结魔修,杀了我仙盟两百三十一位弟子,他悔过后,为了他的声誉,也为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仙盟将此事封存。你问问你的好师尊,这是误会吗?”
徐铉手臂上落上了一只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反驳,沈槐安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来处。
他眼尾一点方才没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