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飞鸟与狗
度。

    吉雅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你今天救了一个人。我就说,你是个好人。”

    窦棠婴面壁抚摸白墙,耳旁是那个男人俯下身体的夸赞,他在干嘛啊?

    他没有转过身,背对着的自己的背被吉雅笼罩在夜下,眼前视线昏暗模糊。

    寺前无人只有两具漂泊的灵魂,橘黄色的路灯再亮也抵不过月的清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这寺庙应该给你也建一座…”

    吉雅突然噤声,因为他发现窦棠婴撑着墙壁的身体颤抖不止,垂头啜泣。如果这就是因果,是不是从回程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他此刻的哀恸。

    窦棠婴讨厌思考,越想他的耳朵就越疼,越想他的心就越疼,越想他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

    在这个世界上,即将又有一个喜欢窦棠婴的人要离开了。

    他不要想为什么,他只想那些人,那些喜欢他的人不要弃他而去,他已经被放弃过了,他不想再被放弃啊。

    吉雅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转过。让窦棠婴的头不再抵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而是他的胸膛,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安抚道:

    “不哭不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窦棠婴抓住了那只腰间的手,就像抓住了溺死前的浮萍,他垂着头声音嘶哑回答:“现在?”

    他抬头,眼圈是红的,眼眶泛水,月色下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他是南方的海棠也是雪域的飞鸟,总是让人有所遗憾,有所牵挂。

    “现在。”

    吉雅用指背抚去他的泪,满眼温柔地拉上他的手,从寺庙的一侧,从无人月夜下跑走。

    窦棠婴听见吉雅说那个地方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

    车程不过两三个小时,月亮在寒风中长大,它十分贴近天空,荒芜大地上裸露的山岩上月晕在山脊绽放。

    他们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向前开去,窦棠婴微微打开窗户,轰烈的风声就立马灌入进来,强势逼人。窦棠婴的头发都掀起,可他依旧昂头迎风,月的清辉洒下,朦胧的光打在细腻皮肤他像一场美梦的开始。

    他好像在远处的山巅看见了月下宫殿,巍峨又壮阔,像史诗般的格萨尔王的宫殿。

    天地好辽阔,眼前的雪山越来越寂寥,黑白分明的质感锐利着他模糊的视野。

    人类总是不希望死亡猝不及防地出现,是因为它让所有人的生活出现了无常。它会让人看见无尽的无常在百年生活中才是唯一的恒常。

    我们总在说再见,是期待再一次见面,这不是期盼,而是祝福,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好好地活到下次见面。

    “去哪?”

    “雅拉香布雪山。”

    “雪山!?大半夜去什么雪山?”

    吉雅偏头无奈而宠溺地看了窦棠婴一眼,他真是一只很容易炸毛的小麻雀。

    山上的风见了鬼的呼啸澎湃,简直不把人誓不罢休。土黄的山脉上只有那一抹白,乱石荒凉之地忽然有一片肃穆的白,任谁来了都会对这座山动心,这样也深刻了些许有关向往的意义。

    这里刚刚下了一场雨,泥泞都还泛着新鲜的水光,空气里仿佛都自带亮晶晶的水汽,路过一片湿润的草甸后,空气稀薄得令骨头泛凉意,锥心刺骨的冰,吉雅给他裹上了自己的斗篷,窦棠婴卷缩在一团。

    只是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山下,当窦棠婴下车后,完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杂色,只留下最极致的黑与白。风穿过冰隙,发出长短不一的呜咽,大地披着流动的光色,仿佛眼前是一个正在呼吸,古老的生命体。三座山峰的剪影在月色下有一种拒绝一切的孤高,像是宇宙的肋骨,把旅人沉默地包围在其中。

    在这极致的宁静和纯洁面前,旅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被无线放大,却又瑰丽地与这宏大融为一体。在亘古的寂静中,人世间的一切喧嚣都显得微不足道。让自己听见的,是血液流淌的声音,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回响。

    脚下是新雪,空气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冰刀,窦棠婴披着吉雅的斗篷坐在车盖上,仰头直面雪山,让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占据自己的整个视野,仿佛不是他在凝望着它,而是它在低头包容自己。

    此刻,万籁俱寂。

    在山南,雅砻是一个神圣的词汇,这条河流流经山南而过直至汇入雅鲁藏布江,流经的狭长地带被称为雅砻河谷,这个河谷生养起来的雅砻文化是藏地文化的一切源头。

    见过高山草甸,眼看冰雪融水自成溪流蜿蜒,宛若银白龙脊般倾泻而流向远方。

    而这一切的发源便来自窦棠婴脚下的冰水,而冰水就来源于头顶的雪山。

    这座雪山是孕育山南的开始,是藏地宇宙的伊始。如果有两个地方代表了结束和开始,冈仁波齐是人这终其一生想去抵达的星辰大海,那这里就是人这一生将会回头望上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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