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热得像口蒸笼,窗户全打开了,但吹进来的风都是烫的。
后半夜他爬起来冲了三回澡,城里这个叫花洒的东西邪门得很,水温跟个皮猴似的,调过来调过去没个准头。
他仗着年轻扛造,干脆拧到最凉那一档,一通浇下来,一开始倒是爽快,只是舒坦没一会儿功夫又开始热得发慌了。
下午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他还忘买蚊香了,现下黑灯瞎火里蚊子跟轰炸机似的,“嗡嗡”围着耳朵打转。虽然他皮实,也实实在在被咬了好几口。
但第二天七点钟,他还是准时起了床,这个时间是徐远头天特意嘱咐了的。
他睁眼时一眼瞅着这四四方方的陌生屋子,还有点懵,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自己找到活儿了,还是管吃管住的美差。
昨晚那些热得睡不着、蚊子叮得慌的破事,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麻溜地蹬上鞋,恨不能现在就抄起家伙干活去。
匆匆刷完牙洗完脸后下了楼,徐远已经在底下了。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对方正蹲在煤炉前摆弄,见他下来,直起腰洗掉手上的灰:“醒了?挺快。”
何冬越挠挠头,看着案板上已经醒好的面团,还有旁边码整齐的菜篮子。
“叔起得更早啊。”
“咱这买卖,早起三光,晚起三慌。每隔两三天,还得去早市进菜和肉,那得起更早,四点就得动身,去晚了新鲜菜都被挑光了。”
徐远拿起个空盆,往里头舀了勺面粉。
“先不说这个,先跟你说说咱这儿一天的活计。我们这每天早上头件事,就是先和面,得揉到光溜不粘手,这样擀出来的皮才筋道。”
何冬越凑过去看,见徐远手掌翻飞,面团在案板上“啪啪”响,没一会儿就变得油光水滑,忍不住点头:“好手艺!”
徐远笑了笑,又指向菜篮子,“然后是备馅。”
他拿起把菜刀,剁了两下案板,“肉馅我昨儿晚上就绞好了,现在只用加配料就行,你等会儿学着拌。盐、酱油、香油都有准数,我给你写张纸条贴墙上,照着来就行。记住了,咱这饺子馅儿不兴放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就靠真材实料出味儿。”
“嗯嗯。”何冬越听得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
“早上基本就是这样。”徐远擦了擦刀,“中午最忙那阵,你就跟前后厨两头跑,端饺子、收碗、帮我递个盘子,手脚麻利点就行。下午的流程跟早上差不多。晚上等关了店门,就把第二天的肉馅绞好拌,封好放冰柜,明早直接能用,省不少功夫。”
何冬越点头跟捣蒜似的。
这么一听,饺子馆这活儿里里外外全是琐碎,哪样都得盯着,一点不含糊。
他更有干劲儿了:“叔,那我现在做点什么?”
徐远笑着让开位置:“先揉面吧。”
“好嘞。”
晨光里,何冬越的影子投在案板上,随着他揉面的动作一颠一颠。
窗外的蝉鸣刚起头,混着远处早点摊的吆喝,这饺子馆的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第一个早上,何冬越手脚还算麻利,跟着徐远忙前忙后,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秋秋水饺馆店铺不大,加上后厨二十来平方,堂食区域也就六张桌子,生意却比他想的还要好,从十点多开始,客人就没断过。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半,店里才终于松快下来。
徐远擦了擦汗说:“歇会儿,吃点东西。”
他转身进了后厨,没多久端出三盘热腾腾的饺子,自己那盘还没动,先端着一盘往后厨隔间走。
何冬越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顶着风扇吹,左右各一个韭菜鸡蛋饺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直勾勾盯着徐远进后厨的背影。
他心里犯嘀咕,那个叫徐……秋水的,是这名字吧,一整个早上都没见他出来过。哦对,昨天也这样,除了昨晚瞅过一眼,几乎就没露过面。
这人……难不成吃喝拉撒全在那隔间里?
没一会儿徐远就出来了,端着自己那盘饺子,在他对面坐下,筷子刚碰到盘子,就长长叹了口气。
何冬越嘴里的饺子还没咽利索,含糊着问:“叔,怎么了?”
徐远抬眼朝后厨隔间的方向瞥了瞥,然后又收回目光,夹起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没吃,只低声道:“昨晚你也看见了,那是我儿子。”
“嗯。”何冬越应了声。
“你既然打算在这儿干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后厨那个隔间,你平时别去。秋水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那腿……是去年出了点事,从那以后就不爱见人,整天闷在屋里。”
徐远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沉郁。
“昨晚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在意,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