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河县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县城罩得严严实实。福安街的路面被晒得发烫,有只狗趴路口的树荫下伸着舌头直喘。
秋秋水饺馆位于福安街的中段,此刻店里吊扇呼啦啦转得飞快,仍吹不散满屋子的热气和饺子的香气。
徐远系着沾了点面粉的围裙,一边麻利地收着桌上的空盘,一边招呼着刚走的客人:“慢走啊,下次再来!”
中午饭点过去,店里终于空了下来。
他捶了捶发酸的腰,正要坐下来喝口凉茶,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热浪。
进来的是个小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浓眉又黑又密,衬得底下那双眼睛格外有神。瞧着年纪不大,透着股利落的精神。
他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站在门口,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
“小伙子,吃饺子吗?”徐远站起身,习惯性地招呼。
对方攥着背包带子摇头:“叔,我不吃饭,想问一下,您这儿还招人吗?”
这是何冬越今天问的第四家店。
第一家是个杂货铺,老板娘说是小本生意,雇不起人。第二家是个快餐店,领班说只要长期工,最少签一年。第三家个是卖卤味的小摊,摊主说他这就一个人忙活,多个人倒碍事儿。
此刻,第四家店的老板徐远端起凉茶,没急着应,一边让他坐下一边上下打量他两眼:“多大了?”
“十九。”
“十九?”徐远放下杯子,“这年纪,怎么不读书了?”
何冬越往旁边空椅上靠了靠,背包随手一放:“读不进去。上课坐不住,考试也跟不上,不如出来挣点钱实在。”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也不指望我靠念书出头,能自食其力就行。”
徐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这才说起招工的事:“我这儿是小本生意,活儿杂,擀皮、包馅、收桌、洗碗都得干,忙起来能从早站到晚,你扛得住?”
何冬越直起身:“叔,我不怕累。家里农活比这重多了,这点活儿不算啥。”
徐远笑了笑,这小子倒实在。
“我们这儿管三顿饭,每月歇两天,调休,一个月三千,干得好再加。能接受吗?”
何冬越捏着背包带子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叔,那个……包住吗?”
徐远抬眼瞅了瞅他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意识到这小子怕是从别处来打工的。
“你打哪儿来?”他多问了句。
“何家村的。”
“那可不算近,坐长途车得一个半钟头吧?”
何冬越“嗯”了声,又补了句:“叔,我可以少要点工钱,只要给我个睡觉的地儿就行了。”
徐远看着他诚恳的模样,有些迟疑。
“楼上倒有间空房,就是……”
何冬越听到前半句眼睛瞬间一亮,听到后两个字又连忙抿住嘴:“叔,是不是不方便?要是太麻烦……”
“也不是麻烦。”徐远沉默几秒,终究是叹了口气,“就是太久没人住,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对付住着?”
何冬越一乐:“不嫌弃!叔,我啥都能将就。”
“行,跟我来吧。”
徐远带着何冬越上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看着有些年头,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是厕所,另外两间瞧着是卧室。
徐远推开其中一扇房门,一股呛人的灰尘味瞬间涌了出来。
“你自己先收拾下吧。”他侧身让何冬越进去,“厕所里那条灰色的是抹布,被子枕头什么的都在衣柜里。对了,架子上的书别动。”
何冬越应了声好,等徐远下楼的脚步声渐远,才转过身仔细打量这间房。
他听徐远说嫌不嫌弃的,还以为是个老破小杂物间,心里已经做好了睡地板的准备。
可眼前分明是间正经的、住过人的卧室,看起来宽敞又亮堂,哪里轮得着他嫌弃?
屋里有张没铺的木床,一张书桌,一个半旧的衣柜,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排着书。
他忍不住走过去,对着那些书上下打量。
大多是些文学类书籍,也有几本厚厚的物理学概论,连书名他都看不懂。
他只有个高中文凭,上学时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但对那些读书好的人有股天然的敬意。
之前住在这里的,肯定是个厉害的读书人。
他没敢碰那些书,轻轻退开两步,把背包随手丢在墙角,开始收拾房间。
厕所里那条灰色抹布有点硬,他在水里泡软了,从桌面擦到窗台,连床沿的缝隙都没放过。
接着又跑下楼找徐远要了扫把和拖把,一点点扫净墙角的灰尘后,拖着湿漉漉的拖把来回走,直到地板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