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方刚
    何冬越没忘自己要去淘台电风扇的事,怕等忙完手头的活天太晚,二手市场该关门了,便在晚饭的高峰期刚过,就找徐远说了这事。

    徐远也体谅他,不仅给他指了路线,还把自己平时进货用的三轮车也借给了他。

    何冬越不太熟路,就按着徐远说的,沿着主街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巷子。

    路面渐渐变得坑洼,三轮车颠簸着晃了晃。

    骑了大概十来分钟,风里传来喧嚣的叫卖声。

    他已经能看见扎堆的摊位,有的支着帆布棚,有的直接把东西摆地上,电风扇、暖水瓶、掉漆的搪瓷盆挤在一块儿。

    何冬越捏了捏车闸,慢慢减速,眼睛已经忍不住往那些摊子里瞟,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风扇。

    瞧着瞧着,眼角扫到个铁皮底座的老式台扇,米黄色的外壳褪了点色,扇罩却擦得发亮。

    “小伙子,要风扇?”摊主是个敞着怀的大爷,手里摇着蒲扇,见他驻足,咧开嘴笑,“这台好使,昨天刚收的,试过风,劲儿足着呢。”

    何冬越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扇叶,没松动。又看了看插头,线皮虽然有些发黏,倒没开裂。

    他抬头问:“大爷,这咋卖?”

    大爷比了个手势:“不坑你,三十五,保你用好几年。”

    何冬越心里掂量着,这价格比预想的实在。

    他试着插上旁边的临时插座,按下开关,扇叶“嗡”地转起来,风还挺大,吹得他额角的汗都散了些。

    “行,就它了。”他掏出钱递过去,大爷乐呵呵地接过,还顺手帮他把风扇搬到三轮车上捆好。

    买好了风扇,他蹬着三轮车往回赶,路过卖衣服的地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领口磨得发毛,袖口也沾着片洗不掉的油渍。

    这是他哥的衣服,他是家中老二,上头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和妹妹。家里向来这样,老大穿完的衣服自然轮给他这个老二。

    可他干活糙,衣服到他这儿,往往过不了仨月就添新伤,不是磨破了边,就是染了洗不掉的污渍,再也没法往下传给弟弟。

    所以上头的哥哥和下头的弟弟总能穿新衣服,他却一年到头也穿不了两件。

    他脚底下慢下来,目光落在地摊那堆叠得歪歪扭扭的T恤上。大多是些旧款,没什么样式。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见他看过来,连忙招呼:“小伙子,随便挑,二十块钱一件,划算得很!”

    何冬越蹲下身,指尖翻了翻,挑出件藏青色的,没什么花纹,看着耐脏。

    他捏了捏布料,心里盘算了下,买两件替换着穿,倒也可行。抬头问:“有我穿的码吗?”

    女人递过件稍大的:“试试?这料经穿,洗几次也不变形。”

    他比划了下,大小差不多,便又拿了件深灰色的,一起付了钱。

    往回骑时,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零钱,想着这下不光有风扇吹,还添了两件能替换的衣服,心里头莫名踏实了些。

    这晚他以为自己能睡个安稳觉,结果还是事与愿违,他又忘了买蚊香。胳膊上、后颈处被叮出好几个红鼓鼓的包。

    徐远睡了,他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忽然记起白天徐远在一楼堂食区点过蚊香,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打算下楼碰碰运气。

    一楼堂食区空荡荡的,桌椅都归置得整齐,没见着蚊香的影子。他转身往后厨走,里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摸了半天没找着东西,才后知后觉想起没开灯。

    他刚要去按墙上的开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跟着是厨房隔间里飘出的一声“爸”。

    何冬越的动作猛地顿住,想起今天白天才琢磨过的事,不要打扰这个叫徐秋水的人。

    隔间里静了片刻,见外面没动静,又传来一声,比刚才清楚些:“爸,是你吗?”

    何冬越依旧没应声。里头的人大概也觉出不对,渐渐没了声响。他这才松了口气,恰好触到料理台下的蚊香盘,连忙拿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回到楼上点上蚊香,总算把那扰人的蚊鸣压了下去。

    他一头倒回床上,却没立刻闭眼,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想起“秋秋水饺馆”这个店名,那两个“秋”字,想必就是徐秋水的“秋”了。

    他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这间房,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这房间,大约就是徐秋水以前住的吧。

    可惜了,这大好的年纪。

    但他转念又觉得,这终究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没什么相干,便不再想了。

    正要闭眼睡去,脖颈忽然被什么硌了一下。他掀开枕头一看,是本杂志,是他昨天收拾房间时随手塞在底下的。

    这是他哥的东西,离家前在哥房里顺手抽了几本书,本想没事时打发时间,结果其他几本书翻不了几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