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帕子擦了再喂。

    “小殿下乖啊,”王德海压着嗓子,哄得极温柔,“啊——啊——啊——诶!”他眼疾手快,又是一勺,“小殿下真棒!喝进去了喝进去了!”

    皇帝看着王德海动作,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他该给这小东西取个乳名唤着。奴才们可以叫“小殿下”,他总不能也这么叫自己的孩子。

    皇帝有六子四女,这还只是活下来的,没算过世的。但皇帝没给皇子们取过乳名。

    他惯常忙于政务,清心寡欲,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分给后妃与皇子。

    后妃生产,皇帝去看一眼、问一句,便算尽了心意,赏赐自有王德海张罗。孩子们叫什么,皇帝偶尔记一下,转头就忘了。此刻轮到自己,他也不知从何下手。

    “王德海。”皇帝唤道。

    “奴才在。”

    皇帝:“皇子们的乳名都是什么?”

    “回陛下,一般就是寓意好、保佑类的吉祥话。贵妃娘娘唤大皇子天佑,贤妃娘娘唤二皇子宝儿,淑妃娘娘叫三皇子长生...”王德海细细列举着,把几个皇子的乳名都报了一遍。

    好寓意的都被取走了。

    皇帝听完,竟有些微愠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愠从何来,像是被人占了他本不在意、此刻却忽然想要的东西。

    皇帝想了又想,还是没头绪。目光落在襁褓上,又想到这小东西也不一定活得下来。到最后,他脸色淡淡的说道:“那就叫念念吧。”

    这孩子一定是魏氏搞得鬼。因魏氏而来,把魏氏死去的孩子的名字给它也无伤大雅。

    王德海也想起前皇后来。他脸色微僵,只一瞬又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真是个好名字。奴才觉得,小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

    皇帝已经微微阖眼了。

    夜色一寸一寸沉下去,韩太医守在侧殿,每隔半个时辰便过来探一次脉。婴孩脉息微弱,但非常神奇的,一直没有往下坠,就吊在那里。

    王德海隔两个小时便喂一次乳水,因为能喂进去的不多,少量多次。皇帝闭着眼,也没有真正睡去,隔一阵便掀开眼皮看一眼襁褓,确认那微弱的起伏还在,才又阖上。

    四更天的时候,殿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庄一整夜的寂静。紧接着是靴子踩过积雪的咯吱声,有人一路穿过庭院,到了正殿门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王公公。”

    王德海猛地从脚踏上弹起来。他看了一眼榻上,皇帝已经醒了,半阖着眼,没有说话,但下颌微微抬了一下。

    王德海推门出去,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羽林卫统领浑身披着霜雪立在廊下,发髻上结着薄薄一层冰凌,嘴唇冻得发紫,双手却稳稳地捧着一个玉匣。匣盖边缘凝着细密的霜花,在廊下昏暗的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冷光。

    “取来了。”统领的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粗喘,一字不多说。

    王德海接过玉匣,入手冰凉刺骨,隔着匣壁都能觉出里头那东西沁出的寒意。他不敢耽搁,抱着匣子折回殿内,反手关上了门。

    韩太医已经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殿内。

    “陛下,”王德海小跑到榻前,将玉匣双手呈上,“雪莲取来了。”

    皇帝没有伸手接。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玉匣,又看了看锦被里那个小小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轻声说道:“给它用。”

    韩太医膝行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

    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竟压下了些许殿内的暖意。玉匣里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雪莲,花瓣层层叠叠如冰雕玉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千年寒巅之上长成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封存五年,此刻重见天日。

    韩太医取出一片花瓣,以温水化开,用指尖沾了些许,极轻极轻地抹在婴儿的嘴唇上。清冽的汁液渗进去,婴儿的小嘴忽然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尝到了什么。

    然后,它皱了皱鼻子。

    随着雪莲水喂入,婴孩青灰色的脸竟真有好转起来。韩太医在将一小碗雪莲水喂入后,立即诊脉,婴孩将断未断的脉息,细细的、颤颤巍巍的重新勾连起来。

    “有用!”韩太医声音一下拔高了,惊喜的喊道,“真的有用!”

    皇帝点头:“那就喂着。”

    天山雪莲一共九片花瓣,韩太医思量再三,决定一日喂婴儿一片,同时佐以百年老参、山茱萸、补骨脂、肉桂一起温养着。连喂九日后,婴儿真的慢慢康健起来。

    起码喝奶每次能进的更多些了。

    这几日,婴儿就一直养在正殿内,皇帝的枕旁。它需要每隔一时辰喂次奶,一夜折腾三四次,加上换尿布,哄睡,没一夜整觉。

    皇帝腹部的伤口冬日里好得慢,翻身起身都带着钝痛,竟也忍着,没有让人将婴孩抱去侧殿。

    更甚者,在雪莲喝完后的一日晚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