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带上门,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将一杯搁到她面前,突然开口道,“你没说实情吧。”
王葵一愣,“什么?”
何胤唐在她对面坐下,老神在在的,“你没有撒谎,但你有所隐瞒,对吗?”
她不由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提到鬼魂的时候,措辞很含糊。”何胤唐深深地凝视着她,“按你的性格,一定会把鬼魂出现和消失的经过都概述一遍,但你没有,反而提起了墙上的画。”
王葵心头微震,惊异于他的敏锐。
她的确隐瞒了一部分事。
可那一部分,不是她不愿说,而是她断片了,压根没有记忆。而这一段,她又的确说不出口。
自我保护也好,谨慎也罢,她对这些人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我不是隐瞒。”王葵斟酌着措辞,“我当时太慌了,第一次看到鬼魂,还一起攻击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攻击?”何胤唐沉吟了片刻,“看来,至少是厉鬼级的灵体了。”
注意到她眼中的困惑,他简单解释了几句,“人死后不是都能留下东西的,要有很强的执念,或是特定的时间地点,特殊的死法,才能在世上留下点什么……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东西也分等级。”
“常见的多是游魂,游魂乃人之残响,意识混沌,不干预也会自行消散。稍微往上走,就有地缚灵、鬼影这类具备一定形态和固定行为模式的开智大灵。再往上,就是厉鬼了,显形附身,会制造幻境,很是狡猾,应该就是你们遇到的了。”
顿了一下,他问道,“是庆松救的你?”
王葵顺势点头,“他有一把枪。”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点没底。
不过,何胤唐像是信了,“那是正式调查员的配枪,里面装的是胶弹,专门对付灵体用的。”他又沉吟了片刻,“不过,对厉鬼影响有限。想来应当是它们受了伤,怀恨在心,把人抓走了。”
“厉鬼……能把人抓哪?”王葵试探地问,“畸区?”
何胤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希望是三级以下的畸区吧,若是达到四级……”他没说下去,只是对她说,“这件事,我们一组不参与了,如果后续再有人找你,你直接拒绝就行。”
王葵犹豫了一下,“那两个调查员……真的失联了?”
“是。”
“你们昨晚没派人去找吗?”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何胤唐却淡淡道,“那家酒吧背后的老板姓姜,是港州一个大家族出身。他们家手段诡谲,不好对付。”
王葵听出了弦外音,“你们怕他?”
“不。”何胤唐却摇头,“只是暂时抽不出人手跟他们对上。”他拿起水杯,送到嘴边想喝,又轻轻放下了。
他突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看好你?”
王葵没接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一组曾经是各分局精英级调查员最多的组,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二十个,但他们……都陆续死在了国外战场上。”
王葵表情微动,没料到这个走向。
何胤唐淡淡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苦涩,“很惊讶吧,特殊局不但要处理内忧,还要应对外患。光近两年的不完全统计,死在异国他乡的调查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而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从我们分局出去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公平,但没办法,拿了最好的资源,就只能去做最难的事……”许是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他忽然猛咳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肩膀跟着抖动。
王葵可不想他死在眼前,连忙把水杯递过去。
何胤唐接过来喝了两口,又缓了一阵,才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分局的情况是这样,二组精英级最多,加上失踪那个,总共有四个;三组两个,庆松算半个,不出意外年底晋升,而我们一组……一个都没有。”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郑重,“所以,一组需要有一个自己培养出来的精英级。”
“而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天资的调查员。”
……
离开一组行动室时,何胤唐的那些话还在王葵脑子里回响。
不过,她压根不信。
说白了,那些话更像一种管理者的话术。
激励员工不都那一套嘛,对每个人都能声情并茂地说一句“你是我最看好的”,实际上纯画大饼。
不过,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王葵也没打算敷衍。
她自认还是有那么一个优点:要么不做,做起来就认认真真。
她答应的事,哪怕心里还在观望,行动上也绝不含糊。
王葵攥着何胤唐借给她的证件,径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