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小少年名唤苏禾,因祖母染了疥疮遭村里人排挤,不得已搬到这深林居住。

    他实在不曾见过这般天仙似的姑娘,忍不住偷偷多瞧了两眼,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别开视线,给曲鸢倒了杯水。

    递过去时,终究按耐不住心底好奇,小声问道:

    “方才那位少侠,看着与姐姐郎才女貌,不知……可是姐姐的夫君?”

    “咳咳……”

    曲鸢走了半天,正巧渴了,刚接过茶碗灌了一口,听见这问题,被猛地呛了一口,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生怕旁人误会了去:

    “我与他算哪门子的夫妻?不过萍水相逢……”

    话未说完,一股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倏然贴近,身上的阳光不知何时消散了,她整个人被笼照在一片阴影中。

    曲鸢僵在原地,微微转过眸子,余光里,沈归砚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嘴角虽带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眸子却沉得骇人。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泛红的耳廓,他微微俯身,尾音拖得极慢,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顿地反问着:

    “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但一见如故。”曲鸢干笑两声,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敢去看沈归砚的眼睛。

    幸而沈归砚并未说什么,略过她径直往床边去。

    房内气氛陷入一片死寂,静悄悄的,有些吓人。曲鸢目光追随着沈归砚的身影,见他手指僵执着湿帕,半晌没有动静,终是开口打破僵局:

    “我先给婆婆换身干净的衣裳?”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才终于动了动,帕子落在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别碰着伤口。”沈归砚低低叮嘱了句,随苏禾退至门外。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掩上,曲鸢才缓缓蹲下,在墙角衣箱中翻出一身最旧的衣裳,用剪刀将袖子处的线一点点挑开。

    方才那番话,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

    坠崖那夜,她迫于无奈寻他解毒,两人便约定好,待解完毒回到镇上,便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后来她怀疑他是沈少将军,恐日后身份暴露引来祸端,便存了私心,在相处中带着几分刻意引诱,想探他底细。

    从最初的冰冷疏离,到后面相处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他的变化,曲鸢不是不懂。

    只可惜,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她是将军夫人,他却只是一介山匪,身份不同,最后到底要分道扬镳的。

    与其放任他这情愫疯长,生出更多事端,不如借此机会与他保持距离。

    这样,不管对谁,都好。

    想到这,曲鸢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替老人将衣服换上,才起身。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归砚双手抱胸站在门外,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沉默漫过了半刻光阴,两人才各自错开视线,一个往外走,一个朝里去。

    衣袂擦过衣袂,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苏禾许是想搭把手,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没一会又不知因何惹恼了沈归砚,被硬生生轰了出来。

    正懊恼,偏头,看见曲鸢坐在矮凳上为婆婆补衣服,又忍不住凑上前去。

    望见破洞处被耐心补好,她许是无聊,又在上头摆弄起来。原本简单的针线在少女手中流转,牵出栩栩如生的图案。

    “真好看,姐姐这绣的……是鸳鸯吗?”

    “你倒眼尖,这是鸳鸯不错,”曲鸢扯了扯线头。

    母亲爱父亲爱得痴缠,生前最爱绣的便是鸳鸯,连给她取名,都用了那个“鸳”字。

    过往记忆在脑中浮现,曲鸢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我的鸳……”

    说到一半,又想起来,话锋不动声色一转:“我的鸢便与这鸳同音,只不过,是飞鸢的鸢。”

    话音刚落,“吱”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拽开,沈归砚立在门后,复杂的目光落在曲鸢手中绣着的图案上,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鸳鸯——”

    苏禾原本想凑近些看的脑袋缩了回来,似乎是看出沈归砚不太高兴,正想打个圆场,沈归砚已到了跟前。

    “少侠……”一片阴影笼了上来,苏禾年纪本就不大,又因家境贫寒,比同龄人看着都要小上一些,如今只能昂着脑袋看他。刚挤出个笑,却被沈归砚一把拎着丢回了房里。

    “你好生照看着,我去采着草药。”沈归砚拍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曲鸢身上:“你也一起。”

    她不通药理,不识草药,带过去帮不上忙不成,反而要添乱,这一邀,明摆着是鸿门宴。本可寻个理由推脱,思虑再三,曲鸢还是放下了手中针线。

    有些事情,她总要与他讲清楚的。

    空气中还弥漫木头烧焦的糊味,出了屋子,离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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