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就说,胡人突袭,请求援助。”

    “那您呢?”

    “我回城里,找小丫头。”

    这是师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几日后,援兵驱走胡人,沈归砚在满城尸骸中,翻到了他的头颅。

    那时候,他就不恨他父亲了。

    世道如此,烽烟遍地,总有人要舍弃一些东西,去守护更多的人。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为他改名,归砚。

    归砚,归雁。

    愿他乡之魂,如大雁南回,终归故里。

    他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遇见了她。

    那个他以为,早已湮灭在战火中,尸骨无存的人。

    *

    *

    *

    “抱歉。”沈归砚喉结滚动,艰难挤出几个字,“他……还没来得及教我……”

    “没关系……”喉间涌上一阵腥甜,曲鸢低下头,用帕子死死捂住唇,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终于砸在素帕上,晕开一小片神色的渍痕,她强撑着,哑着嗓子补了半句,“抱抱我,好吗?我好冷……”

    身体便被人拥住,沈归砚僵硬地拍着她后背,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这不是病,是毒。打娘胎里,被人下了的毒。”

    “虽命硬活了下来,可一遇高热,便容易被牵出,随时取你性命。”

    “原来……是毒……”

    曲鸢苦涩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意识已烧得有些模糊,“我若死了,能不能每年……替我去我娘坟前……”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咽住,才想起来。

    母亲早被姨娘丢进了乱葬岗,哪来的什么坟?

    “我不想死……不能死……”

    “就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回忆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曲鸢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堆胡话,直哭得嗓音发哑,好不容易安静了些,想起沈家,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对不起沈家……对不起祖母……”

    “沈家人对我这么好,我却在外……与人苟且……还是和一个山匪……”

    “……”沈归砚安慰的手僵在半空,脸黑了一截:“山匪怎么你了?”

    “山匪与将军……能比吗……”

    曲鸢烧得迷糊,又将沈归砚那些她已背得烂熟的功绩,断断续续地背了一遍。

    本是下意识的辩驳,却因重病带了几分沙哑和啜泣,落到沈归砚耳中,便只剩了倾慕与崇拜。

    僵在半空的手又忍不住攥得发紧。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归砚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与曲鸢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毒是被高热牵出,多年前那一次,师父也是先为她退了烧,才慢慢调理。

    解毒的法子,师父来不及教他,就算教了,这荒郊野岭,也未必能集齐所有药材。

    可若能施针暂时将毒性压住,日后再摸索解毒之法呢?

    这个念头在脑中倏地炸开,仅片刻,又让他犯了难。

    毒性会因高热复发。

    这些天以来,他试过不少法子,每次将曲鸢体温降下去,临近傍晚时,却又会烧起来。

    傍晚……

    沈归砚睁开眼睛,突然想明白了。

    许是合欢散的毒性与退烧的草药药性相克,每逢傍晚合欢散发作,她才跟着烧了起来,又在二人欢好后,暂时有所好转。

    看来,若要退烧,必先解了这合欢散的毒。

    怀中人不知何时悄然睡去,沈归砚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轻轻将人放在地上。

    修长的手指伸入袖中,他将身上药瓶翻出,借着火光逐一辨认,终于在一众瓶瓶罐罐中,找到最不起眼的那个。

    几年前,他刚领兵打仗时,有位来自苗疆的军医,曾给了他一味蛊。

    据说,可以将身上的毒,转到另一人身上。

    彼时他对这等邪门之物颇为鄙夷,本不愿接受,军医却硬是将这东西塞到了他手心:

    “留着罢,少将军,没准日后,有用得上的一天呢?”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她身上积压十余年的毒不好解,但若这蛊真如军医所言,将那慢性合欢散转移到他身上,兴许不成问题。

    届时她身上没了那与草药相克的合欢散,再要退烧,便要容易许多。

    “咳咳……”

    少女睡梦中发出一阵低咳,烧得发红的脸颊被火光照着,让人愈发心疼。沈归砚手指悄然收紧,终是不忍,打开了药瓶。

    *

    *

    *

    远山衔着熹微的光,将天幕染成一片极淡的青。晨雾漫过山野,天明时分,曲鸢缓缓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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