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留的,吃点?”
香气扑面而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连着吃了几日的烤鸡烤兔,本就有些腻味,如今又害了病,虽说烧已褪去,身子却依旧有些难受,胃里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兴致。
这两年她在沈家被老夫人宠惯了,每回生病都是各色山珍换着调理,如今这么一比,真是样样都比不上从前。
想到这,曲鸢眼神暗了暗,虽无甚胃口,却不忍博他面子。只好将叫花鸡接过,随手捻下一块送入口中。
肉香在齿中漫开,与以往油腻不同,竟还带着丝草药的清甜,将舌尖的苦涩乏腻驱散干净。
火光幢幢,照亮了少女的眼瞳,她轻轻眨了眨,好似被这意外的滋味勾起了食欲,又用手指拈了些,没一会,便将东西吃了个干净。
末了,放下骨架,抬眸时,才发现沈归砚被火光照得发亮的眸子正紧紧凝着她。
原本淡漠的眉眼渐渐舒展,少年唇角噙了抹极浅的笑意,像山月漫过林稍的清晖,浅得几乎无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还是十多年前,师父给一位挑食的小病人做的,看你这般,我应是仿对了。”
“你师父?”
“嗯。”沈归砚点点头,淡淡开口,“死了。”
“……那小病人?”
“也死了。”
语气无甚波澜,仿佛见惯了死亡,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得不过再寻常的事。
“节哀。”空气凝滞半晌,曲鸢小心翼翼擦干指尖的油:
“你也知道的,我这人贪生怕死,什么放下生死斯人已逝的客套话,我说不出口。
“或许你会觉着可笑,我口口声声说要为亡夫守寡,却为了活命,不惜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山匪……咳咳……”
她低咳两声,以袖掩面,遮去眸中的盘算:
“可他年纪轻轻便离开人世,家翁为此一夜白头,时常捧着亡夫幼时习武的木剑出神,再无心料理旁的事物。祖母更是年纪大了,听闻少将军死讯后当场昏厥,躺了数月才能勉强下榻,两年来汤药便无一日断过……”
曲鸢透过布料的缝隙,一瞬不瞬地观察沈归砚神色,原是想借此试探他的反应。可瞧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那个万分笃定的想法又有了些动摇,只低泣两声,挤出两行热泪:
“长辈已是如此,我自该替亡夫尽孝。待到镇上,你我便再无瓜葛,我自回沈府服侍长辈,自此青灯古佛,用余生来偿还罪孽……”
“呵……”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打断一切。
分明在那夜行事前,两人便约定好了,可不知为何,再听到那句“再无瓜葛”时,沈归砚心中竟觉得有些发堵,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冷硬的质问:
“旁人给你下这毒,分明是有意构陷,你倒半点不想着还击,只妄图青灯古佛逃避一切?”
话毕,见曲鸢放下袖子,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重,周身冷意散了几分,脱下外袍替她披上。
“山间夜凉,早些休息。”
淡淡的草药香自衣上传来,曲鸢指尖揪着衣料一角,还未开口,沈归砚却已先一步起身,寻了个稍远些的地躺下。
跳跃的暖光落在他背上,将少年清瘦的背影勾勒得愈发疏离,像远山融在夜色里的剪影,看不真切。
方才一番试探,非但未试出半分虚实,反惹他沉了脸。挫败感涌入心头,曲鸢叹了口气,草草收拾一番,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对策,不知不觉也阖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身上的不适感已褪去大半。
许是顾虑她的身子,沈归砚这次并未急着赶路,给她喂了草药,两人便沿着山溪走走停停。
可纵使这般,临近傍晚时,曲鸢还是烧了起来。
高热来得猝不及防,比昨日还要严重许多,偏偏合欢散的药性也在此刻发作,两种苦楚交织,将她整个人都折磨得没了生气。
晚风卷着溪间的潮气扑在脸上,凉得刺骨。曲鸢软得像滩春水,踉跄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手指便无意识攀上沈归砚手臂,滚烫的脸颊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轻蹭,像只濒死的蝶,固执地汲取那一点救命的凉意。
“沈翊……帮帮我……”她仰着头,雾气氤氲的眼眸里只剩他的身影,绵软的唇瓣循着本能,颤巍巍地贴上他的下颔,又顺着颈侧的线条,笨拙地吻着。
“我难受……”
细碎的呜咽混着喘息溢出唇间,带着哭腔的呢喃黏腻又脆弱。
沈归砚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素来淡漠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抬手,轻轻却又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