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鹜坐在床头的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地听着。
陈碧婉又逼着他看着自己。
她掀开被子,露出被病痛折磨到皮包骨的身体,清晰的肋骨,干瘪的乳||房,深陷下去的腹部。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父子,你们两个人害惨了我。”
她指着自己剖腹产的刀口:“你是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催命鬼,我当初真该让你死掉。”
然后她又开始哭泣,埋怨自己不该相信、不该爱上何铜山,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哭完了又是咒骂,无限的循环。
一开始还会有女佣委婉阻止。
但提醒的话刚说出口,床头的水杯就砸到了何鹜头上。
水打湿何鹜的发丝和校服,陈碧婉不许任何人过来收拾。
何鹜沉默的整理,然后继续坐在那。
偶尔,陈碧婉神思恍惚的时候,会把他错认成何铜山,拽着他让他亲吻自己。
何鹜当然不会这么做。
陈碧婉就会继续嘶吼着质问,问何铜山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为什么爱过她之后又不再爱她。
然后又崩溃的大哭,用尽所有的力气,掰着何鹜的头,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何鹜的力气当然大过虚弱的陈碧婉,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这些。
陈碧婉干枯的手指像是枷锁一样钳在何鹜的手臂上,她瞪着眼睛,祈求,哭泣,咒骂。
像是陷入永无止境的螺旋,陈碧婉和何鹜互相痛苦的纠缠着。
情况一直持续到陈碧婉陷入昏迷,然后死亡。
港城的冬季潮湿多雨。
葬礼上,何鹜捧着陈碧婉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但奇怪的是,何鹜并没有解脱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3章
笔架山的别墅里, 白黎礼对顾潮生说:“我是一辆自行车。”
他伸手比划着:“小小的,儿童骑的,被拆掉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
顾潮生噙着笑问:“为什么?”
白黎礼艰难组织语言:“停下就会摔倒。”他想了想:“可是, 没有人扶着我。”
所以不敢停下,照着白荷留下的残缺地图, 笨拙的前行,在地上留下一条条歪斜的痕迹。
白黎礼结束心理咨询后走下楼梯,很意外的,他看见何鹜。
他有些欣喜的想要跑过去,脚步却在空中骤然停止。
差点忘了,自己有一点点生何鹜的气。
那么久不来看他……
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噘着嘴,不满都写在脸上。
何鹜走过去用指背蹭了蹭他的小脸, 伸手搂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 轻声说:“最近真的很忙。”
白黎礼脸有些发烫,侧头伸手轻轻推开他:“谁要听你解释。”
上了车白黎礼也不看他, 只看着窗外。
七月的深市, 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天。
何鹜问:“花,喜欢吗?”
“不喜欢!”白黎礼没回头。
何鹜弯了弯嘴角:“不喜欢就丢掉。”
“不要!”白黎礼回头瞪他, 却看见何鹜脸上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耳尖就红了起来。
何鹜又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白黎礼又提到了赵钊。
说赵钊成绩比自己好回家还挨骂,自己却收到了花, 白黎礼很是骄傲。
何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没说话。
白黎礼又兀自说起那盆加百利月季。
“好像快死了……”他有点苦恼:“我不懂怎么养花, 上学的时候也会把它忘记,今天出门前忽然想起来看了一眼, 好像是快要枯萎了。”
何鹜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你这次回来可以陪我多久啊,有没有两天?”白黎礼满怀期待的问。
何鹜迟疑片刻:“明天的早班机出国。”
车里安静下来。
白黎礼看着何鹜冷峻的侧脸,转身又看着窗外。
几滴雨水落在车窗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雨势瞬间滂沱,车内都感到有些嘈杂。
“是真的出国吗?”他小声说。
白黎礼难以控制的想,是不是借口,说是出国,其实是去找别人了。
“嗯?”何鹜没听清他的话。
白黎礼也没再说。
沉默的回了深湾一号,上电梯的时候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