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旧识
    苏缨看着面前的明舟,第一个念头是——

    上泉县好像没她想象中偏远。

    略一思忖,又觉出不对劲。

    明舟出现在她的院子里,显然不是偶遇,而是特地寻来的。

    尚未想清楚他的来意,明舟先低声开了口:“我不便在外面久等,这才冒昧进了你的院子,别生我气,好么?”

    苏缨摇头:“你不是在京中做官?怎么也来了豫州?”

    难不成……是被贬了?

    明舟听得她话中的“也”字,丝毫不觉诧异,解释道:“我是奉旨入蜀清查赋税,豫州是此行首站。”

    “入蜀……”

    苏缨暗忖。

    豫州地处蜀地边陲,一路过来,途经州府众多,为何会把豫州定为首站?

    不过他既是奉旨行事,苏缨心知不该多问,便压下心头疑惑,问起了另一桩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明舟神色自若道:“张麒和裴修透露的消息。”

    一人泄露了苏缨身在豫州,另一人则是他派人暗中跟着,方才得到确切行踪。

    这般说来,也算不得骗了缨娘。

    顶多……算是瞒下一些。

    闻言,苏缨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泄露她行踪之人,除了张麒,她也想不出旁人了。

    裴修能找来,兴许都是从他那儿得的信。

    这几年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让三人的关系变得这般要好了。

    苏缨放下包袱,去煮水泡茶。

    天色已晚,不便将人请到屋内,便在槐树下的石桌点了一盏油灯。

    明舟在石凳落座,目光一直跟随着往来折返的苏缨。

    不经意再次扫过她挽就的低髻,迎着灯火的眸光沉沉一敛。

    据亲卫禀报,裴修到上泉才短短一月,进展竟这般快。

    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明舟不能擅自离京,为谋得这份入蜀的钦差之职,耗费大量心力,多方周旋,方才如愿。

    这一路上他甚至舍弃马车,快马昼夜兼程,到头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以裴修的性子,一旦得到名正言顺的由头,再难让他寻到可乘之机。

    有些棘手,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苏缨斟了茶,便在他对面落座。

    “彩云可还好?”她问。

    “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能有什么不好?”明舟眉眼间漾开浅淡的笑意,“在京师开了三五间绣坊,起初夜里还回来歇一宿,而今忙起来,却是连家都不着了。”

    苏缨闻言讶然。

    明彩云不会女工,当年明母将她拘在家中绣嫁妆,请了绣娘来,只让她最后收上两针,都满心抱怨。

    如今竟自己开起了绣坊。

    回想起那个活泼明媚的姑娘,苏缨莞尔一笑,有些感叹:“真是世事无常……”

    灯火摇曳,在她含笑的眼底投落忽明忽暗的光影。

    明舟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已经得偿所愿,此刻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夜,他同妻子在月下饮茶,不时闲话几句家常。

    可他终究无法自欺欺人,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化成了压在心头的一捧死灰。

    “听闻……彩云与范郎并未如期完婚。”苏缨道,“如今可相看人家了?”

    明舟摇头,默了半晌,将范家发现裴修真实身份一事简略讲了,随即道:

    “范光裕说他不愿欺瞒云娘,这事是他亲口跟云娘坦白的。他还说……当他得知范父要去县衙检举裴修,次日一早便往你们住的院子递了信。那两日正好喻知县不在城中,还在信中特意嘱咐你们当日务必离城。”

    苏缨闻言一愣,自语道:“那个神秘人竟然是他……”

    “看来,是真有此事了?”明舟问。

    苏缨点了点头,将收到的信纸与那日发生的事也讲了一遍。

    明舟闻言,轻轻一叹:“云娘得知后,在家哭了好几宿,怨自己识人不清,险些害了你们。也是此事过后,云娘不肯与范光裕完婚。

    “那人却是个痴情的,至今尚未婚娶。不时往云娘的绣坊里去,一个七品翰林编修每回被云娘拿棍棒打出来,等下次休沐又去。”

    苏缨道:“这件事,倘若范郎缄口不言,原是可以遮掩过去的。可他宁愿承受后果,也要将实情与彩云和盘托出,足见本心不坏。况且,就算没有范家这桩事,那日裴翊也会找上门来。”

    “彩云……”她也轻轻叹了口气,“她与范郎若是没有情义便也罢了,若是彼此有情,只希望莫要因为这件事无端蹉跎了彼此。”

    明舟温声道:“等我回京之后,会将事情原委告诉她,余下的事……由她自己决定吧。”

    苏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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