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礼拜三之前出不来。”温则鸣把送检单放到柜门那个夹子里,“病理那头催不动。”
“肝上那么大一块。”李扬说,“他应该也没多少日子了。”
韩东升听到这里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她在殡仪馆门口问我。”傅雪蘅说,“他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可能是治不起。”李扬说。
“把礼拜四提的那三样调上来。”
苏晓棠戴上手套把封条划开。封条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礼拜四晚上在县局封的。她把里头三样东西摊在台子上,把钱又点了一遍。
“两百张,票面都是一百,旧票。”她把号抄在本子上,“号码不相连,应该也不是一次从柜面上取的。这个追不了。”
温则鸣站在台子这一头看着。他没有去动那沓钱,把底下那张包过钱的旧报纸拿了起来。
“这个。”
苏晓棠接过去,沿着折线一道一道展平,摊在灯底下。
“折过很多回。”她说,“折线上纸都起毛了,四个角软了,两条折线交叉那两处破了小口。包上就不动的纸不会成这样。”
“那估计多少回?”
苏晓棠把报纸翻过来,“这没发估计,只能写有反复折叠痕迹。”
温则鸣把那个空信封拿起来。
“这个只封过一回。”他说,“胶水那一道是整齐的,没有二次粘上去的印子。”
“信封里头搁着遗书。”苏晓棠说。
“遗书是他末了才写的。”
苏晓棠把报纸和信封并在一处。
“那这个信封是末了才封的。”她说,“报纸包着的时候他动过很多回。连报纸一块儿塞进信封粘死,应该是最后那几天的事。”
“他一遍一遍打开来看过。”
苏晓棠把笔搁下,“我只能写折的回数不少。”
“李扬。”傅雪蘅说,“他家里搁着两万块。‘治不起’往后别再说了。”
“追不了,也送不上庭。”韩东升说,“一个人家里搁着两万块钱,这很正常。”
“我知道。”傅雪蘅说,“我不是拿它去定谁的罪。我是拿它回去重看那三份笔录。”
苏晓棠又把那张复印的病历取出来。
“这一张也不对。”
“怎么了。”
“字口发虚,边上有一道压痕。”苏晓棠把纸举到灯底下,“县医院给的是原件,这张是从复印件上再复的。”
“原件在谁手里?”
“不知道。”
傅雪蘅把这一句记在那一页上。她把礼拜四那份物证记录翻到后面,跟自己那一页并在一处,在底下添了一行。
报纸,是九月六号的。
韩东升一直没有开口。他这会儿把手撑在台沿上。
“我跟他坐在石台阶上说了个把钟头话。”他说,“他给我倒了一碗水,刚烧的。他跟我聊他闺女念书花钱。他不像是要......”
“哪儿不像?”
“撒谎的人只怕一样,怕你不信他。”韩东升说,“他一次没问过我信不信。”
“他问的全是以后。上庭得说多久,名字是不是就干净了。”
他转身把礼拜一那本笔录取来,翻到中间那一页。
“这儿。做到一半他把纸拉过去了,看了一会儿,跟我说记不清。”
“你怎么答的。”
“我说记不清就记不清。笔录上照你说的记的,我不能给你改。”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两只手还压在上头。
“他就把纸推回来了。”
墙上那个钟滴答的走着。
“他不是想改口供。”韩东升说,“他是想跟我说实话。我按程序给他堵回去了。”
苏晓棠把那三份笔录从卷里抽出来,摆成一溜,都翻到身份证那一栏。
“孙有仓。那年在火车站丢的,补了一张,没有报案。”
“吴福来那一份是他老婆做的。她说他不识几个字,一辈子没办过什么手续。”
“他没丢过身份证。”韩东升说。
傅雪蘅把台子上那手抄信展开,摊在那两万块旁边。第三行上写着,这钱两万,是干净的,你拿着念书用,别省着。
“他坐在石台阶上问我的时候,也是想问能干净吗?”韩东升说。
“鉴定意见上写的是那三个签名不是他们自己写的。”苏晓棠说。
“被冒名三个字是我提的。”温则鸣说。
“那句话落在哪一份材料上。”傅雪蘅问。
“没有材料。”温则鸣说,“我就是在这间屋里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