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这是?”傅雪蘅说。
“复检得两个人签字。”周正堂说,“你昨天没点我名,我自己来。”
温则鸣把那个箱子拎起来搁进后备箱。箱子比他自己那个沉,底下四个角包着铁皮,磨得发亮。
八点四十,车到村口。院门上的封条还在,程婷坐在门槛上,蓝棉袄外头套了一件白的。姜所站在院子当中跟两个村里来的人说话,年纪大的那个是村主任,五十来岁,手里捏着一沓表。
“程婷。”傅雪蘅走到门槛跟前蹲下来。
程婷抬起头。
“你爸那边,今天还要再做一次检验。”
“不是做过了吗。”
“做过一次。”傅雪蘅说,“那一次有几项没做全。”
程婷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再做一次,是要看什么。”
“看他身上有没有病。”
院子当中那两个人不说话了。村主任把那沓表往怀里拢了拢。
程婷进屋去了。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就是礼拜六从学校拎回来的那一个,鞋和饭盒都掏出去了。
“我爸的东西,你们要拿什么,从这儿拿。”
“今天不动屋里的东西。”傅雪蘅说。
苏晓棠把表在门槛上摊开,一栏一栏念给她听,念到家属那一栏停下来。
“这一栏你签不了。”苏晓棠说,“你差着两个月。”
“那谁签。”
“村委会代签。”
程婷看着那张表,看了一会儿。
“可他是我爸。”
“我知道。”苏晓棠说,“底下这一行注明的是家属在场。你在场,我把你的名字写在这儿。”
村主任在那一栏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程婷在底下那一行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写得很慢,写完把笔还回去。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那边不让家属进解剖室。”姜所说。
“我不进。我在外头等着。”
姜所看了傅雪蘅一眼。
“上车吧。”傅雪蘅说。
十点二十,县殡仪馆后院。铁门开着,里头一股冷气往外走。县局那个法医已经到了,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三十来岁,个子不高。
“函昨天下午到的。”他说,“所里今天就我一个人在。”
“开吧。”周正堂说。
冷柜门拉开,托板往外抽的时候底下有轮子响。温则鸣先看的是脚上那块牌子,把编号跟解剖通知书对了一遍,又跟柜门上那标牌对了一遍。
“十点二十八启柜。”他说,“标识三处相符。”
苏晓棠把本子架在窗台上,掀开半边布,先拍了照。温则鸣戴上口罩,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到上一份写的那一处,他量了两回,换个角度又看了一回。
“那一处跟上一份描述的对得上。”温则鸣说。
“身长一百六十八。腹壁皮下脂肪厚零点六,肋骨显露。”
“一个成天使力气的庄稼人。”周正堂说,“不应该啊。”
县局那个法医往前站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营养状况那一栏,上一份是空的。”温则鸣说。
缝线是十字缝的,针脚往里勒得深,拆开用了三分多钟。他把腹壁翻开,两只手先没往里伸。
“腹腔内淡黄色澄清液体,一百毫升上下。取五十毫升留存。”
“肝镰状韧带离断,断端整齐。”他说,“是上一回断的。肝取出过。”
心和肺先出来。
“心,三百一十克。冠状动脉三支横切,管腔通畅。心肌切面未见异常。”
“肺,左三百八,右四百二。”温则鸣一片一片翻过去,“右下叶近被膜处结节两枚,零点五和零点八,灰白色,质硬,界清。左肺切面未见。”
他把手伸下去,两只手托着往上端。
“肝,两千四百六十克。”
“量。”周正堂说。
“二十九乘二十一乘十一。被膜下弥漫细颗粒状,质韧。”
温则鸣把肝翻过来,右叶那一头朝上。
“右叶膈面下肿物一处,直径九公分,向被膜下隆起。质硬,边界不整。”
他用手指沿着那一块转了一圈。
“上头没有刀口。”
县局那个法医的手在白大褂口袋上蹭了一下。
“切。”周正堂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到台子跟前。
刀下去的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温则鸣切了两刀,把切面朝着窗户举起来。
“切面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