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死亡后第六天。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言祀的死亡。
五条悟去墓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不再凌晨坐在坟前吃那些没有味道的喜久福,不再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他接的任务越来越多,从早到晚,从东京到京都,甚至是全世界到处接咒灵祓除任务,辅助监督排班表上五条悟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大部分栏位。
硝子不出外勤,只是安静地在医疗室里要么治疗人,要么处理解剖咒术师尸体。
送到她这里的尸体比以前更多,有些是任务中牺牲的咒术师,有些是被咒灵波及,尸体特殊的普通人。
家入硝子依旧面无表情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和以前一样冷静。
只是偶尔在解刨完一具年轻咒术师的尸体后,她会停下手,看着那张明明被咒灵撕裂,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好一阵才继续下一个。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已经能独立祓除一级咒灵。
在言祀死亡后第五天,两人成功晋升为一级咒术师。
晋升通知是夜蛾正道亲自送到他们手上的,七海接过证书时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把证书折好放进抽屉里。
灰原接过证书时眼眶红了一瞬,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朝夜蛾老师鞠了个躬。
那天他们又去了言祀坟前,灰原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得蹲不住,只是把证书放在墓碑前,让墓碑上刻着的那个名字第一个看到。
夏油杰接的祓除咒灵任务也不少。
任务间隙,每次处理完咒灵,他会回言祀的别墅,去抱一抱两个孩子。
津美纪的辫子他扎得越来越熟练了,每天换不同颜色的皮筋。
惠不爱说话,但会在夏油杰坐在沙发上时安静地爬到他旁边,窝在他腿边翻那本言祀买的绘本。
那本绘本已经被翻了好多遍,边角起了毛,有一页上还沾着言祀某次吃布丁时不小心滴上去的焦糖渍。
然后他会去看一看言祀留下的遗物。
那些叠好的校服,床头柜上没吃完的布丁盒子,那副从夜蛾老师那里顺来的墨镜。
墨镜上还有言祀的指纹,他没有擦,经常会看一会儿,然后自己把手指轻轻贴上去。
变化的是,夏油杰去墓地的频率变多了。
头几天在忙遗产的事情,是几天去一次。
现在每天都要去,有时候一天去两次。
一次是白天,任务结束之后顺路拐过去,一次是深夜,他一个人走那段山路,穿过几层结界,站在墓碑前什么都不说。
夏油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是无意识地走几步,走着走着,等回过神的时候,就站在言祀墓碑前了。
他手指微微蜷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摸向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言祀。
中文的。
这几天在处理言祀遗产的事情,夏油杰学了些中文,能简单交流。
那几个特别机构的负责人用中文向他汇报资金使用情况,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敲,偶尔需要停下来查词典。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学中文,只是把那些文件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字一个一个记下来,最先记住的两个字就是墓碑上的这两个。
夏油杰手指在冰凉的墓碑上摩擦,描摹着那两个字。
指尖沿着笔划的走势慢慢滑过。
点,横,撇,竖,横折……
一遍。
点,横,撇,竖,横折……
又一遍。
石头被秋天的露水打湿过,摸上去微潮而冰凉,粗粝的质感磨着他的指腹。
夏油杰弯下腰,额头抵在墓碑上。
冰冰凉凉的,没有活人温度。
他还记得言祀和他头贴着头说话时的触感。
那天在女子学院的教师办公室里,言祀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呼吸落在他的嘴唇上,声音温柔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时候言祀身上的温度是温热的,隔着那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言祀鼻尖上细微的汗水。
而此刻墓碑的温度是冷的。
现在躺在墓碑下面的言祀身上的温度是冷的,他额头贴着的石头也是冷的。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人,一个温热,一个冰凉。
夏油杰闭着眼睛,睫毛扫过粗糙的石面,呼吸在秋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打在墓碑上又散开。
言祀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伏黑甚尔那种为钱屠杀咒术师或者普通人的恶人存在,所以言祀才会死。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是没有罪恶的,活着的人全是善良的……
那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