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本来只是来收尸的。
十二具高层的尸体,咒力残秽检测,现场勘查,写报告,归档,下班,回家,泡澡,睡觉。
办事流程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反复盘算好了。
他压根不在意高层的人死不死。
全死掉了是好事。
但现在他实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这个神经病到底在干什么?!
会议室里的尸体还在往外渗血,后续事宜一点没处理。
而五条悟在这里和那个几天前捏过他脸、叫他“娜娜米”、被高专通报为“特级诅咒师”的人,抱在一起,还十指相扣。
说:“我爱人”“很幸福”。
哇塞。
你们真的是……
七海建人被二人的连续“攻击”给干沉默了,安安静静杵在那里。
护目镜反着走廊日光灯的白光,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眼神,但他紧抿的嘴角和略微绷紧的下颌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七海建人看着言祀,看了几秒。
那张脸太年轻了,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紫色眼睛泪光盈盈,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几岁。
他最后把视线放在五条悟身上。
不是看最强咒术师的眼神,不是看同事的眼神,是看一个触犯了某些基本原则的人渣的眼神。
七海建人开口,声音平稳:“他是未成年?”
五条悟的大脑在这一刻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忘记这件事了。
言祀在那个平行世界里和他同龄,五条悟十五岁相识,十六岁有孩子
两个人是同龄人撑死算早恋。
眼前这个言祀十六岁,而五条悟自己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握着十六岁少年的手,在走廊里大声宣布“这是我爱人”。
nononono!
五条悟张开嘴,想解释这是平行世界的伴侣关系。
想说这个人只是长得年轻其实心理年龄和他差不多,是个恶劣狐狸精。
想解释他们是错位时空的爱人。
但五条悟发现自己所有能说的话在“十六岁”这个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的,我才十六岁欸……”言祀毫不迟疑,开始压力五条悟。
演戏随机给人扣帽子这件事,他玩得炉火纯青。
他手回握住五条悟的手,指尖轻轻收拢,把那只比他略大的指手包在掌心里。
声音低低的,尾音软软地往下沉,和平时刻意拖长的那种慵懒调子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颤:“五条老师,我是杀人犯。”
“要是我不和他在一起,他会杀掉我的……”
说着说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泪水自然而然地从泪腺涌出,积在眼眶边缘,把紫色瞳孔洗得清透而湿润,睫毛根部聚起细密的水珠。
他垂眸,睫毛轻轻扇了一下,一滴泪从眼眶里滚落,沿着脸颊滑下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液体在五条悟的指节上碎成几瓣。
“我好怕死,我好卑鄙哦,为了活着什么都愿意做……”
五条悟的手被那滴泪砸得僵了一下。
那滴泪分明是温热的,可他感觉比开水都烫,从指节一直烫到手腕,再沿着血管烫到心脏。
这个人刚才还在骂他是废物,还在用疼痛共享捅他心脏,还在说“不能接受年纪大的,感觉你身上有老人味”,现在眼泪说掉就掉,每一滴都落在交握的手上。
五条悟不敢置信地看向七海建人,看见了七海建人看人渣似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七海平时看高层就是这个眼神,看那些不把咒术师当人看的委托人也是这个眼神。
现在这个眼神精准地落在他五条悟身上。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解释,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问题一:你爱人玩角色扮演,而且把你弄到负面角色,你该怎么办?
问题二:你爱人似乎真的年纪不对,这该怎么办?
五条悟不敢置信地去掰言祀的脸,手指托住言祀的下颌,拇指轻轻抵在他的颧骨上,把那张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他想看见言祀脸上玩笑的意思,想看见那双紫色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狡黠,想听见他忽然笑出来说“骗你的啦猫猫”。
但很可惜,没有。
言祀演技超级棒。
那张极漂亮的脸上,只有带着委屈与一点微弱恐惧的神色。
紫色眼睛微微泛红,泪珠挂在睫毛尖上将坠不坠,嘴唇轻轻抿着。
眉心的一点红在这副表情里反而显得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