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正在运转的咒力分析、术式推演、战斗预测——全部停摆。
信息流断裂,处理器宕机,整个六眼系统在接收并解码了那句话之后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被一声炸裂的“啊!!!”填满了。
“什么鬼啊——!你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完整的八度。
愤怒?不是。
威胁?不是。
是纯粹的,未经大脑审查的,从胸腔深处喷出来的震惊与羞耻。
他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白发随着动作猛然一晃,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整个人都红了。
言祀撩了撩头发,动作懒洋洋的,连手指弯起的弧度都透着散漫。
他站在砂地中央,外套敞着,刚才被掰断又治疗好的手指随性地搭在锁骨位置,指尖勾着一缕发尾慢慢往下捋。
“字面意思啊。”语气恢复平淡,平淡到令人发指,像是在解释今天食堂供应咖喱饭,“大惊小怪的死猫。”
五条悟的墨镜彻底歪了。
他一把扶正墨镜,指着言祀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那根手指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大脑的语言中枢暂时放弃了组织句子的任务,把发言权交给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是恼,是怒,也是羞。
“你刚才说……你说那个……”
“嗯?”言祀歪头,紫色的眼睛弯着,嘴角那个弧度精准地踩在“友善”和“不怀好意”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我哪个?说清楚呀。”
哈哈哈哈哈哈。
好玩。
五条悟说不出清楚。
他说不出来。
言祀那双极漂亮的紫色眼睛带着笑意,黑色长发随微风飘了飘,勾唇继续调戏:“深闺六眼,被保护得很好嘛。”
五条悟:!!!
五条悟不说话了。
因为言祀刚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地钉在他的耳膜上。
六眼的记忆是不会模糊的,不会丢失任何一个细节。
包括那句轻飘飘的,带着关西腔尾音的话。
深闺。
六眼。
被保护得很好。
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
组合在一起也没问题。
但连成句子从这个人嘴里吐出来,就变成了某种五条悟从未遭遇过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语言核弹。
“谁是深闺啊——!!!”
言祀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到令人发指:“你啊~”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又张开。
“——我哪里深闺了!”
言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慢,很仔细,从白发扫到鞋底,从鞋底扫回白发,中间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急不缓。
调戏意味很浓。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气音从鼻子里漏出来,连嘴唇都没怎么动。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回去,语气里的逗弄已经不加掩饰了,“从小被御三家供着,最强的名号塞在手里,谁见了都绕着走……你这不是深闺是什么?嗯?猫猫?”
五条悟站在原地,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嘴巴还保留着刚才准备反驳的形状。
但反驳的内容没有跟上。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发现自己的大脑在搜索反驳材料的时候,搜出来的东西都不太对劲。
供着。
是供着没错。
最强的名号塞在手里。
也差不多。
谁见了都绕着走。
这个更没法反驳,他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人敢正眼看他。
但这是“深闺”吗?这些东西能用“深闺”来形容吗?
不能用。
不合理。
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因为从某个奇怪的角度听上去,这个人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只是他把事实拧了一个诡异的方向,然后摆在五条悟面前,笑嘻嘻地说“你看~”。
五条悟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十五岁的大少爷第一次被人用一个词精准地撬开了防御,而那个词偏偏带着某种让他无法反驳的亲昵劲儿。
言祀纯调戏逗猫。
五条悟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训练场边,夏油杰的刘海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