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的一拳。
位置选在言祀的右上臂,刻意避开了关节和骨骼结构。
力道压得很轻。
刚好能感受到反作用力从指节传回掌骨,连沙地里的脚印都没让他多陷下去半分。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从皮肤表层传来的触感反馈,而是一股从肌肉深处炸开的剧痛。
疼痛沿着骨膜表面蔓延,撕扯,灼烧,在他的上臂内部制造了一场小规模的内爆。
感觉要被炸死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凹痕。
五条悟低头去看自己的上臂。
皮肤完整,没有红肿,没有淤青,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疼痛还在继续,以一种纯粹的到不需要伤口作为载体的方式持续轰鸣。
“怎样?百分之四十五,疼不疼?”言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黑色长发软软搭在肩膀,看着像:芙蓉面,蛇蝎心。
实则本质是块勾人去死的下了砒霜的蜜糖。
“……操。”
“哈哈哈哈哈哈……好玩……”
言祀笑得弯下腰去。校服外套从肩上滑落,堆在肘弯,肩膀一抖一抖地震动。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弹跳,撞到木桩,撞到沙地,撞到三个沉默的观众耳膜上。
夏油杰和硝子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吱声。硝子的棒棒糖棍静止在嘴角,夏油杰抱在胸前的手臂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言祀发完这场癫。
言祀止住笑,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不存在什么笑出来的眼泪。
他的视线转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乐乐呵呵地发出邀请:“想体验一下吗?”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拒绝得平静而明确。
夏油杰朝前走了一步。“我可以试试。”
声音温和,脚步不急不缓。
言祀微微睁大眼睛,表情里掺进了一点新鲜的惊讶:“抖M?”
“什么?”夏油杰没听懂,偏了偏头,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认真听言祀在说什么。
“夸你呢,别在意。”言祀摆摆手,心情很好地给夏油杰开了疼痛共享。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握住,往反方向一掰。
“咔嚓……”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夏油杰的脸色瞬间白了。
疼的脸色发白,血色从皮肤下面整片撤离。
他的下颌肌肉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某种声音压回胸腔里。
旁边的五条悟脸色也白了。
他一步跨过来,按住言祀的肩膀,五指收紧,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言祀把手指安回去,反转术式随意一抹,关节复位,筋膜愈合,整个过程漫不经心得像在掸掉袖口上的灰。
他转向夏油杰:“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的脸色在缓缓回流。他深吸一口气,让呼吸重新落回平稳的节奏,然后给出了一个经过斟酌的评价:“很疼。”
“嘻嘻。”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那个“?”几乎要从他的刘海上冒出来。
他不明白言祀为什么忽然莫名其妙笑。
五条悟看见言祀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心,他其实也不理解。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言祀的全身。
六眼全功率运转的系统性扫描。
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扩张。
新的信息覆盖旧的判断,一层一层往下压。
他在脑中把之前的结论全部碾碎、清空、重新写入。
“有意思的同学”——划掉。
“好玩的中国转学生”——划掉。
“能引怪的肉包子”——划掉。
最后覆盖在这些标签上面的,只有两个字:疯子。
正确。
言祀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忽然收了一点笑。
歪过头。
语气还是那个悠闲的关西腔,但声音压低了一截,带上了一点试探的绒毛:“好玩吗?猫猫?”
依旧是不尊重人的称呼。但比起之前那个“死猫”,已经算得上某种飞跃性的进步了。
比起那个恶心人的“五条同学”,“猫猫”这个称呼也善良多了。
五条悟还是不明白言祀为什么用猫叫他,但他暂时懒得追究。
训练场边上安静了好一阵。
沙地里的细沙被风推着走,擦过两人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刚才那场交锋的痕迹还留在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