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端着茶杯说:"有个人要来。"
"谁?"
"顾风。"
李云龙愣了一下,眉梢挑起来:"那个搞文物的?"
余生点了一下头。
李云龙没再追问,但眼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光——
他跟余生共事多年,知道余生从来不会随便见无关紧要的人,这个"顾风"能专门登门拜访,说明背后必然有文章。
上午九时三十分,余府门外传来汽车停驻的声响。
片刻后,门房领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形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玳瑁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安静而专注。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一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
"余司令。"顾风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前交握着,姿态恭敬但不卑不亢,"两年多没见了。"
余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朝他伸手:"顾馆长,辛苦了,坐。"
顾风在客座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头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硬皮登记册放在茶几上,又拿出几卷用牛皮纸筒封装好的卷轴和一摞照片。
"两年多的工作全部在这里了。"顾风把登记册翻开,"十三号博物馆的藏品清单、来源记录、保管状态,全部登记在册。”
“每件藏品都有编号、来历、鉴定结论和存放位置。"
余生坐下来翻开登记册。
第一页列着一排编号——
对应的藏品名称分别是"宋版《资治通鉴》残本"
"元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明宣德炉"
"清乾隆御制珐琅彩碗"
每一件后面都标注了收购时间和地点,以及经手人的签名。
余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册页从他指间滑过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翻过一页他都会在当页的某个条目上停留片刻,目光扫过那行字,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十页左右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某一页的条目上停住了——
那一条写着"唐摹本《兰亭序》残卷",来源是"金陵旧家后人出售",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经多位专家鉴定,确为唐摹,非宋明清仿品"。
他把那一页折了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册子总共有一百七十多页,记录了近两千件藏品的全部信息。
余生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把整本册子翻完,然后合上封面把双手搁在封面上沉思了片刻。
"做得很好。"
"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顾风的肩膀微微一松。
那细微的变化表明他这两年多来对这个评价的期待并不低。
"余司令,您交代的收购原则我一直严格执行。”
“第一,只收真品不收赝品,每一件都经过至少三位专家交叉鉴定;
第二,只收民间流转品不收馆藏出土品,不触犯文物保护法;
第三,价格一律按市价走,不压价不抬价,不占卖家便宜;
第四,所有藏品的来源和流转链条全部记录在案,确保每一件东西都能追溯到出处。"
余生点头:"第四条最重要。”
“以后如果有人查,每一件东西都能拿出交代。"
顾风把膝头那几卷牛皮纸筒打开,从中抽出一卷轴展开来。
那是一幅山水画,纸本设色,描绘的是秋山暮霭的景致,山势雄浑而笔意沉静,左上有题跋,右下角有款识和两枚朱红印章。
顾风把画轴在桌面上缓缓展开,用手指着款识那一行小字说:"这是石涛晚年真迹,从苏州一位没落家族的旧藏中收购来的。”
“当时同时有三位买家在竞价,我跟了半个月,最终以高于市场价两成的价位拿到了。"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端详了十几秒,然后说了句"好看"就退回去了。
他不懂画,但他懂得余生花这么大精力去布置一条跟打仗完全无关的线,必然有更深层的打算。
丁伟这时候也进了堂屋。
他站在茶几旁边俯身看着那幅画,目光在款识和印章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低声说了句:"这个''石涛'',是明末清初的那个和尚画家吧?"
顾风抬眼看了丁伟一下,眼里有短暂的意外和赞赏:"正是。”
“明宗室后裔,出家为僧,书画双绝,是清初四僧之首。"
丁伟"嗯"了一声退到旁边去喝茶,没有再多说话,但他那一眼已经把顾风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从戴眼镜的方式到公文包边角的磨损程度,从打开画轴时手指的稳定性到展开画作时目光接触画卷的距离。
这是丁伟在战场上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