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松开捂着脸的手,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她看向自家女儿,又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泪。
“丽丽,去,打电话。”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把你爸,你弟俊涛,还有小龙小磊都叫回来!现在就叫回来!”
“就说,建国来了,我的亲人来了!”
杨丽丽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为她高兴,连忙应了两声。
“哎,好,好,我这就去!”
她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丽丽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陈梅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陈建国,那力道,仿佛生怕眼前这个从老家来的亲人消失掉一样。
陈建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的颤抖和潮湿,那份跨越了几十年的思念,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血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刚从工作中抽离的疲惫感,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走到客厅,自带着领导的气场。
这就是小姑父,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杨林。
陈建国的心跳加快,这人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但是这个气场他感觉到了。
“杨林,你快看,建国来了!老家的建国来了!”陈梅一看到丈夫,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再次带上了哭腔。
杨林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细细打量着。
陈建国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他对着陈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
“建国,是吧?还记得我吗?”
大姐陈春花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脸上露着笑。
陈建国也有点紧张。
“小姑父,那时候太小了,印象不深。”
不过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玩笑的口吻。
“就知道我小姑年轻的时候,十里八乡一枝花,被您这个城里来的文化人给‘拐’跑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哈哈哈哈!”杨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刚才那身领导的气场顿时被冲淡了不少,他指了指陈建国,又指了指陈梅,笑得不行。
“你听听,你听听!这小子,净说什么大实话!”
“我可不是‘拐’跑你小姑,”杨林笑着解释,“是你小姑心甘情愿跟着我走的!”
陈梅听了,脸颊还挂着泪痕,却用力地“哼”了一声,白了丈夫一眼。
“放屁!也不知道当年是谁,死乞白赖地拉着我的手,说没我可咋办?”
她学着当年的口吻,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小梅,小梅啊,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噗嗤~~”
旁边的大姐陈春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杨丽丽和前后脚到家的杨俊涛听到也轻轻笑着。
杨林那张平日里严肃惯了的脸,有点通红,在小辈面前被揭了老底,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多少有点尴尬。
“都、都过去了!陈年烂谷子的事,提那个干嘛!”
他急忙转移话题。
“来来来,人都快到了,咱们先坐下,准备吃饭!我带你认识认识大家伙!”
杨林拉着陈建国,陈梅也笑着跟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饭桌坐下。
桌子不大,但人一多,显得有些拥挤。
“有点挤,家里小了点。”陈梅坐在陈建国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一点都不挤,”陈建国低声回应,语气真诚,“挨着小姑近点,我心里踏实,也高兴。”
陈梅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之前哭过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一直咧着,合都合不拢。
杨俊涛和杨丽的两个孩子也坐下,全家人算是齐了。
“都坐齐了,我先介绍一下。”杨林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杨俊涛、杨丽丽,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都认真地看着。
“这位,是你们妈妈的亲侄子,从老家来的,陈建国。”
杨林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都知道,你们妈妈当年跟着我这个知青,离开老家来到省城,
一晃几十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回去过,今天,老家来人了,这是大喜事!”
他举起杯子。
“来,咱们所有人,一起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