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保安亭里,穿着军大衣的保安只是探头看了一眼车头那四个圈的标志,连问都没问,直接放行,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讨好。
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让陈建国心里省了不少事。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红砖楼下。
司机小张熄了火,一言不发地下车,打开后备箱,将里面准备好的烟酒茶和各类礼盒拎了出来。
陈春花和陈建国一起,拎着礼物上了楼。
“建国,他们家在三楼,302。”陈春花在前面领着路,脚步轻快,边上楼还边介绍小姑家的情况。
“小姑有个女儿和儿子,一个叫杨丽丽,一个叫杨俊涛,丽丽家有个孩子,叫小龙,俊涛家的孩子叫小磊,也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家。”
很快,两人就站到了302的门口。
陈春花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谁呀?”
门开了,一个穿着毛衣,烫着卷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看到陈春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春花姐?”
“哎,丽丽!”陈春花也一眼认出了她。
杨丽丽热情地把门完全打开,让出身位。
“妈,春花姐来了!”她一边喊,一边自然地伸手去接陈春花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到旁边的陈建国身上的时候,眼神里明显带着疑惑。
“丽丽,这是我弟,陈建国,从老家过来的,也是来看看小姑。”陈春花笑着介绍,把陈建国往前拉了一步。
杨丽丽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点懵,但客人已经到了门口,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快进来吧,快进来坐。”
随着她的招呼,一个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头发已经有部分花白,但收拾得很利落,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毛衣。
她就是陈建国的小姑,陈梅。
“春花,怎么今天过来了?”陈梅看到陈春花,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
“小姑,我们给你拜个年。”陈春花把陈建国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拉着陈建国走到前面。
“我弟今天刚好从老家过来办事,我想着带他来见见你。”
“小姑,我是陈建国。”陈建国看着眼前这张有点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有些紧张。
“建国?”
陈梅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陈建国,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是……建国?”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伸出有些发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陈建国的手臂,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落下来。
陈建国看到小姑落泪,只觉得心头一酸。
小时候模糊的记忆碎片和小姑此刻面容重叠在一起,一股血脉相连的亲情冲上鼻腔。
“小姑……小姑……”他的声音也沙哑了。
“哎,哎哎……”陈梅连声应着,像是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用另一只手背抹了抹眼睛。
她紧紧拉着陈建国,把他拽到客厅的沙发上。
“快坐,快坐,建国啊……”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整天跟在你哥屁股后面跑……这一晃,都这么多年了……”陈梅说着话,声音依旧哽咽。
当年,她跟着下乡当知青的杨林,义无反顾地来到了省城。
那时候没有电话,只能靠书信维系着和老家的联系。
后来,丈夫杨林的事业越来越忙,自己又要照顾两个孩子,生活的琐碎渐渐磨掉了写信的耐心,信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老家的地址早已模糊,至亲也已离世,回家的那条路,在心里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要不是陈春花拿着当年那些泛黄的旧信封,托了不少人人,一层层地打听,她甚至不知道,老家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有人说,都在一个省,坐个车不就回去了吗?
可对于离家太久的人来说,回不去的,又何止是现实的那段路。
此刻,当陈建国这个鲜活的、带着老家气息的亲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时。
那份被岁月和距离尘封的亲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全身包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哆哆嗦嗦地,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力气,紧紧地握着陈建国的手。
“小姑,这些年……你在省里过得还好吧?”陈建国看着她有些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中感慨万千。
记忆里那个扎着麻花辫,会偷偷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