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门口,拉货的板车、三轮车、拖拉机排起了长队。
除了销售科的人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不少周边县镇的供货商嫌等得慢,干脆自己开着车上门来提货。
这酒,是真的卖疯了。
尤其是在工人群体里,简直成了一种风潮。
那篇《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就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无数普通人的共鸣。
他们买的不仅仅是酒,更是一种“我懂你”的认同感。
谁的厂子还没点难处?谁不盼着能“雨过天青”?
这天下午,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喧闹的厂区。
这车太新了,太干净了,跟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正在搬货的工人眼尖,瞥见了车牌,手里的酒箱子差点没拿稳。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
他丢下箱子,撒腿就往办公楼跑,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陈组长!陈组长!”
他“砰”的一声撞开陈建国办公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
“陈组长,有……有辆桑塔纳开进来了!车牌号厉害得很,前头好几个0,屁股后头还跟个2!”
好几个0?后面还有个2?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车牌他虽然不知道代表啥,但肯定是不一般的车!
陈建国屁股像装了弹簧,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拔腿就往楼下冲。
刚冲到楼梯口,就看到那辆桑塔纳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正是市长秘书,王允。
陈建国心里跟打鼓一样,但脚步没停,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最诚恳的笑容。
“领导您好!我是酒厂工作组的副组长,我叫陈建国,欢迎领导莅临视察指导!”
陈建国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态度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用这么客气。”王允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是市长秘书,我叫王允,受吕市长指示,过来看看酒厂的情况。”
他也在打量着眼前的陈建国,和自己一样年轻,透着股精明干练的劲。
“你带我参观一下,顺便介绍介绍。”
市长秘书!
陈建国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他现在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书记刘立民了,这一下直接跳到了市长身边的人,让他舌头都有点打结。
“王……王秘书您好,那……那我就带您参观参观。”
好在,张强听到动静,站在了陈建国旁边,分担了一些压力。
也许是看出了陈建国的局促,王允主动出声安抚:“你别紧张,我看咱们俩岁数也差不多,我今天就是过来学习学习。”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了,在报纸上写那个故事的人在吗?我想见识见识,也请他一起来转转厂子。”
陈建国闻言,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
明白今天这位贵客上门的真正原因。
他定了定神,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王秘,那个故事的点子,是我提出来的。
不过具体的内容,是我跟我们销售科还有镇文化站的同志一起琢磨出来的。
您有什么问题,问我也一样。”
他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认了功,又没独吞,还顺带捧了同事。
“哦?是你?”王允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了
“那行,就咱俩,转转。”
“好,王秘这边请!”
陈建国赶忙侧身,在前头引路。
路过张强身边时,他飞快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张强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悄悄退后,转身朝着厂门口跑去。
市里来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跟镇里通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热火朝天的厂区里。
“你们酒厂,年前是真的快倒闭了?”王允边走边问,像是随口聊天。
“王秘,这事千真万确。”陈建国语气沉重了几分。
“当时厂里拖欠了工人整整一年的工资,工人们都闹起来了。
要不是镇里果断出面,成立工作组接管下来,您现在可能就看不到这个酒厂了。”
他又一次把功劳推给了镇里,说得无比自然。
王允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工作组下来,都做了些什么?”
“主要三件事。”陈建国伸出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