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映着初升的日头,像撒了满地碎钻。
云昭已带着孩子们晒好第一茬金银花。竹架搭在药田的空地上,串串花苞垂着,青白色的瓣尖泛着浅黄。
阿竹踮脚挂最后一串花,辫梢红绳晃悠着,扫过石碾边缘。
“昭姐姐,燕大哥的伤好些了吗?”
阿竹回头时,辫子甩到脸颊,她抬手捋了捋,正好撞见燕溟的动作。
燕溟正坐在碾旁的青石上,用断针挑开左臂的绷带。
伤口外翻的皮肉上,锁心钉留下的孔洞还在渗血。
血珠不大,一滴滴坠在青石板上,与未干的露水融在一起,晕出淡淡的红痕。
云昭刚要上前,指尖的血玉突然骤烫。那热度来得又急又猛,烫得她指尖发麻。
与此同时,燕溟手里的断针开始震颤,针尖嗡嗡作响——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有遇险时才会出现的共鸣。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透薄纱般的山雾,看见个黑影从雾里冲出来。
那人速度极快,足尖点过药田的竹篱,带倒了最外侧的两排晒药竹匾。
黑影手里的短刀泛着幽蓝,直刺燕溟后心。
“小心!”
云昭的喊声刚出口,燕溟已侧身翻起,动作依旧利落。
短刀擦着他的衣襟扎进石碾,入石半寸深。
刀身刻着的毒蝎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蝎尾的倒钩处缠着几缕黑丝,细看竟是浸了毒液的细麻线。
黑影见偷袭不成,毫不犹豫转身,就往西侧的黑松林跑。
云昭反手从药篓里摸出枚金针,屈指一弹。
金针带着破空声飞出,精准钉穿了黑影的右袖,将他钉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是毒蝎楼的人。”
燕溟站起身,走到被钉住的黑影旁,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面罩。
露出的脸上布满蛊痕,青黑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像几条僵死的蜈蚣爬在皮肤上,看着格外瘆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燕溟皱眉,这处药田极为隐蔽,除了素心门旧部,极少有人知晓。
云昭的目光落在那人怀中掉落的纸卷上。
纸卷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里面的字迹。她走过去捡起,展开的瞬间,指尖猛地收紧。
是《素心秘要》的残页,泛黄的宣纸上,“长生蛊母”四个字被朱砂圈得醒目。
旁边用墨笔画着半朵金银花,花瓣的纹路、卷曲的弧度,都与阿竹脖子上的玉佩分毫不差。
“这残页哪来的?”云昭逼问。
那人突然怪笑起来,嘴角溢出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素心门的小丫头……你以为这些孩子都是干净的?”
他眼珠往阿竹方向转了转,头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齿间还咬着半片没嚼烂的毒叶,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
阿竹吓得扑进云昭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脖子上的玉佩硌得云昭掌心发疼,那玉是暖玉,此刻却透着股凉意。
那玉佩是孩子从石窟带出来的,半块玉上刻着金银花。
另一半却不知去向,像个解不开的谜,藏着不为人知的事。
云昭摸着玉上的纹路,指腹划过花瓣的边缘,突然想起方才短刀上的毒蝎纹。
她低头看了眼残页角落,那里果然有个极小的毒蝎印记,竟与短刀上的如出一辙。
“他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最小的孩子叫小石头,此刻怯生生地拽住云昭的衣角。
他的手指细细小小的,绞着云昭的布裙,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委屈。
“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旁边几个孩子也红了眼眶,年纪稍大的阿木想安慰弟弟,自己的眼圈却先红了。
他们捡花时亮晶晶的眼神,此刻蒙上了层水雾。
云昭还没来得及答话,燕溟突然从死者怀中摸出个油布包。
那包被血浸透了,燕溟解开三层布,才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半张泛黄的账册,纸页脆薄,边缘有些破损。墨迹在潮湿里晕成模糊的团,却仍能看清关键的字句。
记载着三年前素心门被灭门的当晚,有批“活蛊”通过黑市运出。
收货方署名是个歪歪扭扭的“蝎”字,下面还注着行小字:“带花者优先。”
“毒蝎楼。”
燕溟用断针挑起账册边缘,针尾系着的红穗轻轻晃着。
“蚀骨殿的旧部常与他们交易,用活人换炼蛊的药材,手段阴狠得很。”
他的目光扫过阿竹颈间的玉佩,眉头骤然拧紧,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