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教袍扫过地上的艾草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药杵坏了,明日会有人送来新的。”他在门口停下,背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三斤当归,别忘了。”是交代,也是提醒。
门被带上,落了锁,发出沉闷的响声。
云昭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她走到药碾边,拿起当归放在石槽里。当归的切片很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是上好的岷归。
药效好,却也贵,在这蚀骨殿算得上珍品。
她举起碾锤,落下时力道均匀。
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哐当”的轻响,在这寂静的药庐里。竟有了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倒计时。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指尖的血珠滴落在药粉里,混着艾草的苦香。成了这蚀骨殿里,唯一属于她的味道,独特而清醒。
怀里的药瓶硌着心口,有点沉。
她知道燕溟没说谎,这解药是真的。就像他说的“看着”,未必全是假的。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仇恨还在。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有机会报仇。
重要的是,那股龙涎香,终于被艾草的苦香盖过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只有艾草的清苦。和一点点淡淡的血腥气——这才是她该有的味道。
干净,清醒,带着活下去的韧性,像沙漠里的仙人掌。就像素心门的艾草,烧不尽,冻不死。
碾锤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也敲在她与他纠缠的命数上,沉重而执着。
云昭望着窗外的月光,眸子里一片清明。再没有半分失态的痕迹,只剩下冷静和坚定。
这蚀骨殿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有的是耐心,等着燕溟。
一点点还清他欠素心门的,每一分血债,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