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锁骨


    龙涎香混着血腥气飘过来——三年前他第一次来素心门,也是这味道。

    那时他穿着月白长衫,不像现在这样一身戾气,手里摇着折扇,说是来求购一株千年雪莲。

    师父留他吃茶,他夸她煎的雨前龙井味道好,还给她讲江湖趣闻,说南方的杜鹃花开得像火。

    她当时偷偷想,这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比药谱上的插画还让人难忘。

    后来才知道,那是索命的鬼,披着人的皮,他说的杜鹃花海,或许染着比花还红的血。

    “那本座帮你‘记’起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猛地攥住她被铁镣磨破的手腕。

    铁镣瞬间勒进血肉,云昭倒抽一口冷气,可更尖锐的痛在同时炸开——燕溟捏着她的那根手指,指甲缝里突然渗出血珠,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是祭坛上那碗血蛊的滋味。

    三天前,她被绑在祭坛上,看他喝下混着她血的蛊汤。

    姬三娘在一旁念咒,声音像指甲刮过瓦片,说这是同命蛊,“他痛你也痛,他死你也活不成”。

    她当时只觉得荒谬,就像小时候听师兄说“蝎子会唱歌”,笑他骗小孩。

    直到昨夜他眉骨受伤,她的眉骨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疼得蜷缩在药庐角落,咬碎了牙床,才知道这蛊有多毒,比素心门最烈的断肠草还毒。

    “这滋味,”燕溟看着她发白的脸,声音里淬着冰,“素心门三百七十二口,都尝过这痛,比这狠百倍。”

    云昭突然笑了。

    “是吗?”她抬着手往案角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指骨撞上坚硬的木头,剧痛瞬间炸开,仿佛骨头都裂开了。

    血珠顺着指缝涌出来,滴在石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几乎是同一秒,燕溟闷哼一声,猛地松开她的手腕,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手背。

    那里竟凭空浮起一块青紫,和她撞出的伤痕一模一样,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像小时候她跟师兄学爬树,他摔破了膝盖,血流不止,她非要在自己膝盖上划道口子,说“这样就一样疼了”。

    师兄气得敲她的头,却还是先给她包扎伤口,自己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云昭!”他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怒,“你疯了?”

    她坐在地上,手背火辣辣地疼,可看着他同样痛苦的模样,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破碎的笑。

    药汁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朵开败的花。

    “疯?”她轻声重复,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你踏平素心门那天起,我就该疯了。”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那双曾盛满药田月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燕溟,这痛是你欠我的。你不是想让我记起来吗?那我就让你——日日夜夜,凭着这痛,记着你手上沾的每一滴血。”

    燕溟的手悬在半空,寒铁手甲的尖端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指尖在颤抖,云昭能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知道他此刻有多痛,也知道他此刻有多怒。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檐角的冰棱偶尔滴落水珠,“嗒、嗒”地敲着石阶,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计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玄色的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让他那道新疤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可云昭知道,这只是假象,就像毒蛇收起信子,獠牙还藏在嘴里。

    就像素心门那株伪装成甘草的断肠草,看着温顺,碰一下就会毙命。

    燕溟突然收回手,转身走向殿门,玄色教袍扫过地上的药渣,带起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在雪地里拖过的血痕。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像埋在雪下的石子:“明早之前,磨好三斤当归。”

    门被关上,落了锁,沉重的锁舌扣上的声音,像是在她心上敲了一下。

    云昭这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手背的痛还在持续,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慢慢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闻到自己身上药汁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忽然想起小时候。

    师父总说她的血有股淡淡的药香,连采草药时都招不来毒虫。

    那时她采草药,敢直接往蛇洞里伸手,师兄总吓得在后面追,喊她“小祖宗”。

    有次真被毒蛇咬了,师父用金针给她放血,说:“你这丫头,命比谁都硬。”

    现在她信了,命硬得能看着满门被灭,还苟延残喘地活着,等着报仇。

    她摸出怀里的金针,血玉被体温焐得暖,玉上的裂痕是血洗那天被瓦片砸的,当时她攥得太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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