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论辩·终章


    先肯定,把对方的道德高地压下来。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露赞同的官员,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傅此议,确为老成谋国之言。若只为‘安抚寒门’‘彰显朝廷恩德’,此法……甚好。”

    他顿了顿。

    就这一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广抬起眼,看向御座,声音依旧平稳,却每个字都像重锤:

    “但,儿臣今日所求,非为‘安抚’,非为‘恩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儿臣是要在这堵‘认命’的墙上,凿开一道真正的、能让光透进来的裂缝。”

    “太傅的‘寒士贤良科’,是在墙上……刷了一层金粉。”

    “好看,体面,能让外面的人以为这墙变新了。”

    “可墙,”他声音陡然沉下去,“还是那堵墙。”

    “该看不见光的人,依旧看不见光。”

    满殿死寂。

    杨广继续道,语气平实得像在聊家常,可内容却字字诛心。

    “太傅说‘每年保举一二’。可儿臣想问,在各郡豪强把持之下,能被‘保举’上的,会是真正的寒门才俊,还是他们的姻亲、仆役、乃至……出钱买通的门客?”

    “太傅说‘朝中复核’。可儿臣再问,复核的诸位大人,面对世家同僚的请托、面对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又有几人真能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他没有质问,只是在平静地描述一种可能。可这平静,比任何激昂的控诉都更有力。

    许多官员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几乎是必然。他们太了解这个官场了,什么“联名举荐”,什么“复核”,最后都会变成人情和利益的交换。

    独孤泓握着紫竹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杨广,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被看穿的震动,有谋划落空的遗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不可阻挡之物的苍凉。

    杨广不再看他。

    他转向御座,撩袍跪地。

    “父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铮然,如金石相击,“儿臣今日所请,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时之利。”

    “这条路,儿臣知道难走。前方必是荆棘密布,必是骂名滚滚。”

    他抬起眼,目光直抵御座,不闪不避:

    “但儿臣还是要走。”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回响,“若今日不走,往后百年、千年,天下英才仍要困于门户,仍要老死蓬蒿!”

    “李纲的血,不能白流。”

    “那些在田垄间读书到天明的眼睛,不能永远看不见光!”

    他重重一叩首,额触金砖:

    “儿臣愿做开路的石子,愿做趟河的卒子。”

    “纵使粉身碎骨——”

    “此路,必开!”

    话音落下,他伏地不起。

    太极殿里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像一把插进旧时代的刀。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然后,停了。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独孤泓紧握紫竹杖的手,扫过跪伏在地的杨广,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准奏。”

    两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科举新制,晋王总领,礼部、吏部协理,按今日所议,拟章程来报。”

    “退朝。”

    袍袖一挥,皇帝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堂上先是一静,随即众人下跪,“万岁”之声轰然响起。

    赢了?

    真赢了?

    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声音太大,光太亮。

    我跪在那儿,脑子嗡嗡的,分不清是累昏头了还是真的。

    然后,我看向杨广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他仍保持着跪姿,只是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挺直脊背的瞬间,阳光正从殿门汹涌而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刺眼的金边。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独自扛起一个时代。

    裴仁基在旁边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那点没憋住的泪。

    老贺眼圈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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