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身上浇一盆滚水——不是救人,是杀人。
难怪他搬来将军府之后病情急剧恶化。不是因为京城的环境更好,而是因为在京城的时候,没有人往他的药里加这味“催命符”。
“青苗,”邱小九抬起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刚才说,你觉得药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苗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忆道:“大概……大概是搬来将军府之后不久就开始不一样了。一开始奴婢以为是换了药方,问过送药的婆子,婆子说是按老方子抓的,没说改过。后来世子也问过一次,说这药喝着辣嗓子,婆子说是北境的药材药性足,有点辣是正常的。世子就没再问了。”
“那个送药的婆子是谁的人?”
“奴婢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府里药房的人,每次都是她送药来,也每次都是她当着奴婢的面把药倒进碗里端给世子。奴婢想着府里的药房总不会害人,就没往那方面想……”
邱小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前几天在假山后面偷听到的方婆婆和邱玉珠的对话。邱玉珠拿着一张毒药的方子让方婆婆配,方婆婆拒绝了。那副毒方里的四味主药——川乌、草乌、马钱子、砒霜——和她在凤澜戈药渣里发现的这味草乌,是不是同一个来源?
如果凤澜戈药里的草乌是顾氏让人放的——那顾氏为什么要杀凤澜戈?他和摄政王之间有什么仇怨?还是说,顾氏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想要凤澜戈命的,另有其人?
一个个问题像是连环扣,一环套着一环,每解开一个都发现后面还有更复杂的谜团。
邱小九把那三包药渣重新包好,收进药箱里。她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能光凭一片疑似草乌的药材就给任何人定罪。在这个世界里,她一个庶女的指控没有分量,只有在邱铁衣面前,证据确凿到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时候,她的话才会被认真对待。
“这件事,你们俩谁都不许说出去。”她看着春草和青苗,语气很轻,但眼神很重,“烂在肚子里,睡觉都不能说梦话。明白吗?”
两个小丫头拼命点头,被她的严肃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邱小九把玉佩从锦囊里拿出来,重新看了看。碧玉凤凰,雕工精湛,触手温润。这块玉本身的价值暂且不论,关键是——有了凤澜戈的信物,她进出后罩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毕竟邱铁衣让凤澜戈住进将军府,本来就是欠了摄政王的人情,她这个做女儿的去帮忙照看一下客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这个人情是什么,邱小九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来了这个时代,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唯一能安身立命的,就是这身医术。而凤澜戈身上的毒,是她来到这个时代遇到的最棘手、也最让她本能地想要挑战的医学难题。
如果能解凤澜戈身上的毒,不仅能救人一命,她自己的医术声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在这个女尊世界里,女子有才才能立足,有医术才能自保。邱铁衣的庇护是暂时的,凤澜戈的人情是缥缈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谁也夺不走的。
“春草,把我的药箱收拾一下,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一趟门。”
“出门?去哪里?”
“同济堂。”邱小九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望着院子外面那方小小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几缕白云被风撕成了薄薄的棉絮,挂在屋檐的角上,像是什么人晾晒的轻纱。
顾氏被禁足了,邱玉瑶和邱玉珠也被关着,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安全的一段窗口期。趁现在没人来找她麻烦,她必须尽可能多地收集外面的信息,扩充手里的资源。药材、人脉、情报,每多一样,她在未来的变局中就多一分主动权。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