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九的心沉了下去。
“春草,你在这里等我,机灵点,有人问就说我去净房了。”
她说完这句话,放下茶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副桌的其他几个庶女都在埋头苦吃,没人注意她。花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正是宴席最热闹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桌上的邱铁衣身上。邱小九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猫,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出花厅,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味。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光影。邱小九没有走长廊——长廊太显眼,而且容易撞上来往的下人——她直接拐进了花园,沿着假山后面那条她早已踩熟的僻静小路,往西跨院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黑透了。花园里的菊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轮廓,风吹过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草丛中穿行。邱小九顾不上这些,她的脚步又快又稳,这具身体虽然底子薄,但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和锻炼,已经比刚穿过来时好了太多,至少跑这么一段路不会喘得说不出话。
快到西偏院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贴着院墙的阴影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院门虚掩着。
她离开之前明明让春草把门锁好的。虽然那把破旧的铜锁只是个摆设,用根树枝都能撬开,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有人点了灯。
邱小九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贴着墙根摸到窗户下面。这扇窗户她太熟悉了——窗纸破了三个洞,最大的那个有铜钱大小,是她前几天不小心用手指捅破的。她微微踮起脚尖,将右眼凑到那个破洞前,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高,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把整个屋子照得明暗不定。邱玉珠正站在她的床边,一只手掀开了床铺上的稻草垫,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塞进了垫子下面。
邱小九认出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支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上镶嵌着几颗米粒大的红宝石——正是前几天邱玉瑶来她屋里“看望”她的时候,头上戴的那支牡丹银簪。
邱玉珠的动作很快,塞完东西之后赶紧把稻草垫抚平,又左右看了看,确认看不出破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邱小九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像是在忍一个得意的笑。
“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邱玉珠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一把刀落在石板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扫了一眼屋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邱小九迅速从窗下退开,闪身躲进了院门旁边的柴火堆后面。那堆柴火是春草前几天捡来准备过冬用的,堆得半人高,刚好够一个人蹲在后面。她蹲在柴火堆后面,屏住呼吸,看着邱玉珠从屋里出来,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提起裙摆,沿着来时的路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邱小九没有马上从柴火堆后面出来。她蹲在原地,在心里数了一百二十个数——两分钟,足够邱玉珠跑出西跨院了。然后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碎柴屑,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还残留着邱玉珠身上的脂粉味,甜腻刺鼻,和这间破屋子的霉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犯恶心。油灯还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老长。
邱小九走到床边,掀开稻草垫,手指在垫子底下摸索了一圈。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凉的东西。
她把它拿了出来。
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那是一支做工精细的银簪。簪身是用上好的雪花银打的,打磨得光滑如镜,簪头雕着一朵重瓣牡丹,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花心处镶嵌着五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红光。这支簪子的价值,至少抵得上她这个西偏院十年的修缮费用。
上次是凤头钗,这次是牡丹簪。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套路——趁她不在的时候把东西塞进她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搜出来”,坐实她的盗窃罪名。
但这一次,她们的胃口显然更大了。
邱小九想起邱玉瑶在宴席上摸步摇时的那个笑容,想起邱玉珠说“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时的那股狠劲,再联想到今天方婆婆说的那副毒药方子——川乌、草乌、马钱子、砒霜,四味剧毒,研末为丸,每日一服。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栽赃加毒杀,双管齐下。如果她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