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第十章 收网

    王三娘的人脉比邱莹莹预想的还要深。那天在锦绣坊里,她刚拍着柜台把邱兰芝骂完,转头就拉着邱莹莹在柜台后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掰着手指头把云州城叫得上名号的绣娘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哪个手艺好但脾气大,哪个手脚快但嘴不严,哪个是邱兰芝的人得防着,哪个是邱家大房旧年的老伙计可以放心用,她全都门儿清。说到兴头上,她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边角都卷了的旧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这二十年和每一个绣娘打交道的记录——谁什么时候借过钱、谁家里有什么难处、谁被哪家绣庄欺负过,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刘绣娘,全城公认的花鸟第一,早年在邱兰芝手底下吃过亏,被克扣了大半年工钱,对邱兰芝恨得牙痒痒。你只要说是邱家大房小姐开的绣坊,她肯定来。”王三娘用粗短的手指戳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邱莹莹脸上,“张织锦,原邱家老绣坊的二把手,你娘提拔的人。三年前被邱兰芝寻了个由头赶出本家之后,一直没找到正经活计,现在在后巷摆摊卖鞋垫。你去找她,她要是听到你开绣坊不来,我王字倒过来写。”

    “王字倒过来还是王。”邱莹莹提醒她。

    “那就倒过来再翻过去!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王三娘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把门口路过的一条野狗都吓了一跳。

    邱莹莹把账本接过来翻了一遍,心里默默算着人头。三天之后是云州城每月一次的绣品集,全城的绣娘都会聚到南街小广场上交绣活、接新单,是一年里招人最好的机会。她把账本合上,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从锦绣坊出来,她去了一趟云裳阁。孙掌柜正指挥伙计往门口挂新招牌——招牌上“云裳阁”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邱氏绣品专区”。这行字不大,但识货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顾老夫人的亲传弟子、醉仙楼上用一把扇子让邱兰芝当众下不来台的那个人,如今要在云裳阁开专区了。孙掌柜说,自从赏春宴之后,来她店里打听邱莹莹的客人就没断过。有人想定刺绣屏风,有人想买邱莹莹亲手绣的团扇,还有人特地从隔壁州县跑过来,点名要看“那个能在扇子上绣出‘冤’字的绣娘”。

    “邱姑娘,这专区先给你留着,等你新绣坊开了,两边一起做。高端定制归你,普通订单归我。你吃肉,我喝汤,公平得很。”孙掌柜一边指挥伙计搬货一边说,精明干练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另外,城西那间铺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邱兰芝开价三百两,但王三娘说那铺子年久失修,至少得折掉五十两的修缮费。你要是有意,趁早下手。她这次卖铺子卖得急,价格比市面低至少一成——看样子是盐铁生意那边缺现银缺得厉害,不然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贱卖产业。”

    邱莹莹点了点头,心里把预算重新算了一遍。顾清宁给了她启动资金,加上她这段时间攒下的绣品收入,买铺子的首付够了。剩下的用顾家铜章做担保分期付款,压力不大。关键是速度——得赶在邱兰芝找到其他买家之前把铺子拿下来。

    当天晚上,她坐在廊下算账,把铺子买卖的预算、绣坊开业的启动资金、第一批订单的材料成本和人工费一一列在纸上。沈砚坐在她旁边用磨刀石磨他那把云纹短刀,磨刀的声音很有节奏,沙沙的,像一首单调但让人安心的催眠曲。小满和柳七在菜地里收最后一茬赤焰椒,把红彤彤的辣椒用麻线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长长的一串在月光下像一挂沉默的鞭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铺子的事有顾清宁和王三娘盯着,萧铁柱在邻县养伤有柳如风护着,邱兰芝被盐铁生意的资金窟窿拖住了手脚暂时没空来踹门,她的新绣坊眼看就要开业,招工、进料、接单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这份平静让她有些不安——和邱兰芝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她太清楚二姨母的行事风格了。邱兰芝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她是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蛇,表面上缩成一团,其实正在积蓄下一次攻击的力量。

    她手里的现银被盐铁生意抽调了大半,为了填窟窿不得不贱卖铺面,醉仙楼的赏春宴和顾府寿宴上又接连被邱莹莹当众压了风头。以邱兰芝的性子,这口气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她越安静,越不动声色,就越是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宁静。

    “明天我自己去城西牙行签买卖契约,你安心在家养最后一天虚弱期。”邱莹莹放下笔,对沈砚说,“只是签个字的事,牙行那边有顾家派来的账房把关,不会有问题。签完我就回来。”

    “不要走小路。”沈砚翻动磨刀石上的刀刃,声音比磨刀声更稳,“邱兰芝昨天又卖了一处房产——是她在城东的那座小别院,挂牌不到半天就被人买走了,成交价还不到市价的七成。”

    邱莹莹停下笔,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来她是真的急了。那间别院是她最喜欢的一处私产,邱家大房出事之后她就搬进去住了,花园里种的全是从本家老宅移过来的名品牡丹。我娘生前最喜欢那几株姚黄,她连花都抢。”

    “这么着急用钱,恐怕不只是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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