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宁在书房里等她——不是客厅,是书房。这意味着他要谈的不是应酬寒暄,是正经事。顾府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账本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的气息。顾清宁坐在书桌后面,难得没有摇扇子,面前摊着一叠绣品样品和几张写了字的契约草稿,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眼底带着一丝认真。
“京城那边的订单下来了。我母亲的意思是,既然你是顾家绣艺的传承人,这批货的花样设计就全部交给你。材料顾家出,工期三个月,一共两百件绣品,主要是屏风、挂轴和团扇。品类多数量大,我一个人做不来。”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把昨天在路上想好的合作方案说了出来,“我的意思是,以顾家的名义在云裳阁旁边新开一间绣坊,专门做高端定制。我负责花样设计和质量把关,孙掌柜提供场地和人手,顾家出资做后盾,三家合作,利润五三二分成——顾家五,孙掌柜三,我二。”
顾清宁挑了挑眉,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笑了一声:“二成?你只要两成?你一个能绣出隐云纹的绣娘,云州城找不出第二个,只要两成是不是太亏了?”
“我要的不是银子。”邱莹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展开。纸上是一份详细的绣坊开业计划——从选址、装修、人员配置到市场定位、花样设计、营销策略,甚至还包括了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定制方案。这是她前世做设计项目时练出来的本事,写商业计划书是基本功。古代人开绣坊靠的是经验和人脉,现代商业思维则靠数据和系统化的布局,把这两样结合起来,她有信心在云州城的绣品市场打出一片全新的天地。“我要的是一个能独立运营的实体,品牌归我,人事权归我,定价权归我。顾家出资分红,但不干涉运营。云裳阁提供基础订单和熟练工人,但不插手高端定制线。”
顾清宁看着那份计划书,摇扇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看完之后把计划书放在桌上,折扇合拢在手心里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头,用邱莹莹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她。
“好。”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枚刻着“顾记”二字的铜章。“银票是启动资金,铜章是顾家的信物——拿着它,全云州城的铺面租赁和材料采购都打八折。这是利息最低的借款,等你绣坊盈利了再还不迟。”
邱莹莹接过木匣,朝他行了一礼。拿着这笔银票,她就能把自己所有的计划落到实处。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挑战——从绣娘变成女商人,从被人欺压的继女变成掌握定价权的绣坊之主。
顾清宁又摇开了扇子,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因为忙绣坊就不理我了。以后每个月至少来顾府吃一顿饭,我请客。”
“……这也算条件?”
“当然算。邱姑娘现在可是大忙人,不提前预约,怕是排不上队了。”
邱莹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正想告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门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打了火漆的信,信封上盖着巡检司的印鉴。他一边进门一边说道:“少爷,邱姑娘,柳大人派人送来的急信,说让邱姑娘务必亲启。”
邱莹莹接过信拆开,飞快地扫了一遍。柳如风的字迹和她本人一样硬朗,笔画如铁,言简意赅,没有一字多余:
“两件事。一,萧铁柱已平安转移至邻县巡检分司,伤情稳定,周瘸子目前仍在巡检司大牢关押。二,顾家寿宴和绣坊筹备期间,邱兰芝突然加大了盐铁生意的资金投入,与沧州盐铁司签下了一笔大宗订单。她目前手中能调动的现银短时间内被大量抽调,为筹措这笔资金,她准备卖掉城西的三处房产和两间铺面——其中一间,正是目前租给王三娘做锦绣坊门面的铺子。王三娘近日打算搬走,我建议你把这间铺子拿下来做新绣坊的店面。”
邱莹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笃定笑容。
邱兰芝在抽调现金,说明她的资金链正在承受某种压力——也许是盐铁生意本身需要的投入太大,也许是之前的赏春宴和寿礼花销超出预期,又也许是她失去了黑风岭这条暗线的利益分成之后收入锐减。不管是哪种原因,她现在急需用钱,所以才不得不卖铺子。这间铺子是她母亲的遗产,是邱家大房的产业,后来被二房霸占,现在又因为二房资金紧张而被迫出售。
她要买回来。用顾清宁给的启动资金,用自己的名义,把她母亲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顾公子,你刚才说这枚铜章能在全云州城打八折——包括买铺子吗?”
顾清宁“啪”地合上扇子,眼睛一亮:“你要买邱兰芝卖的那个铺面?妙啊!用顾家的钱买邱家的铺子,用你母亲留下的家底去砸你二姨母的脚——这个热闹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