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上的海棠
但就在她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大厅门口高声通报:“顾老夫人到——!”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加响亮,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柳如风,云州巡检司副巡检到——!”

    两个名字像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巨浪。如果说顾老夫人的出现还在意料之中——她本来就是今天赏春宴的贵客——那柳如风的到来就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巡检司是管治安的衙门,和商界的宴请从来井水不犯河水,柳如风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醉仙楼,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来看戏的,要么她是来拆台的。

    而云州城的人都知道,柳如风这个人从来不参加商界的宴请。她今天来,一定有原因。

    邱兰芝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了。她站起身,压下脸上的阴沉,重新挂上主人该有的笑容,带着几个管事快步下楼去迎接。走出雅间门口时,她的肩膀和邱莹莹擦身而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只是低低地丢下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扇子不错。不过你母亲当年绣得比你好一百倍,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命。”

    然后她堆起满面笑容,快步下了楼梯,张开双臂迎向顾老夫人,声音热情得像三月春风:“顾老夫人大驾光临,侄媳有失远迎,实在罪过!来来来,请上座,今日特地为您备了今年的雨前龙井——”

    邱莹莹站在原地,手指把扇柄攥得死紧,指节发白。邱兰芝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快又狠,不留余地。

    “你母亲绣得比你好一百倍,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命。”

    这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你绣得再好也没用,我想杀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包括你母亲,包括马三娘,包括名单上剩下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

    沈砚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微凉,力道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重量。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几息,邱莹莹慢慢松开了扇柄,重新抬起头。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一并吐了出去。然后她转过头,朝沈砚微微一笑:“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柳大人来了,不能怠慢了恩人。”

    楼下的场面比楼上更加热闹。

    柳如风带着两个随从大步走进大厅,靛蓝色的官袍在珠光宝气的宾客中格外扎眼。她不苟言笑,国字脸上带着一贯的威严,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在大声寒暄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她不是来吃饭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手里没有请帖,腰间佩着官刀,脚上穿着巡查时才穿的厚底官靴,这身行头走到哪里都像是一把移动的法尺,让人不敢造次。

    顾老夫人坐在主桌上首,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目光在柳如风和邱兰芝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弧度。她和柳如风之间隔了三个座位,两个人只是远远地对了个眼神,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那种默契让邱兰芝的心里警铃大作。

    邱莹莹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柳如风,快步迎上去行了一礼:“柳大人,您怎么来了?”上次刀疤脸踹门的时候,要不是柳如风及时赶到,她可能已经被赶出柳树巷了。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这个场合再次见到这位铁面巡检。

    柳如风看着她,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旁边的宾客惊掉了下巴——柳如风居然会笑?她不是面瘫吗?

    “听说有人要在赏春宴上闹事,本官来看看。”柳如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几桌人听见,“今天是邱家的喜事,云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本官这个副巡检也担待不起。所以带了几个弟兄过来,维持一下秩序。”

    她说“维持秩序”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邱兰芝一眼。

    邱兰芝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心里清楚得很——柳如风是邱凌云的故交,当年邱凌云帮过柳如风,这份人情柳如风记了这么多年。她来不是因为听到有人闹事,而是来给邱莹莹撑腰的。有柳如风站在这里,她邱兰芝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今天对邱莹莹动手。

    “柳大人说笑了,哪有人敢在醉仙楼闹事。”邱兰芝毕竟是邱兰芝,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笑着迎上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柳大人日理万机,难得赏光,快请上座。今日备了好酒,还请柳大人赏脸。”

    “公务在身,不便饮酒。”柳如风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在大厅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随从在她身后一字排开。那位置是整个大厅视线最好的地方,可以同时看到正门、后厨入口、楼梯和所有宾客的动静。她往那里一坐,端起随从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姿态闲适,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那目光的焦点,始终不离邱莹莹左右。

    赏春宴正式开始。

    邱兰芝在主桌落座,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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