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砚站起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们来得正好。”
“正好?”
“凶手走了不到半天,说明他们也是刚找到马三娘。她知道的东西藏了三年,凶手找了三年才找到她——说明这个秘密藏得很深,而且不止一个人知道。现在马三娘死了,剩下的四个人会更危险。”沈砚走到门口,望了望山外的天色,“我们要赶在凶手前面,找到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邱莹莹想了想,名单上五个名字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柳七。她是邱家的旧仆,服侍了我母亲二十年,事发后下落不明。但她可能还在云州城——她有一个老母亲瘫痪在床,住在城东。柳七就算要躲起来,也不可能丢下她母亲不管。”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快步走出木屋。邱莹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马三娘——那个死在冷冰冰的泥地上的猎户女人,她的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映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想着至少应该把她埋了,不能让她就这么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但她们没有时间了,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下一个名字变成尸体。
她咬着牙转过身,把马三娘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推开,快步跟上沈砚的步伐。
“回去之后,我会让人来收殓她。”邱莹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承诺,“还有——我会找到杀她的人。”
沈砚走在她前面,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山路在阳光下蜿蜒曲折,松涛阵阵,鸟鸣幽幽。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藏着杀机,也藏着真相。邱莹莹加快了脚步。晨雾早已散尽,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但她的心里压着一层比晨雾更浓的阴霾。
从黑风岭回云州城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两个人一路无话,沈砚始终走在邱莹莹的左侧,那个位置在有岔路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从山林里冲出来的人。邱莹莹注意到他在回程时换了位置——来的时候他走在她身后,回的时候他走在她左侧。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懂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云州城。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春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照得人眼睛发酸。邱莹莹没有回家休息,直接往城东走。沈砚跟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葱油饼塞进她手里——还是早上带的那个,已经凉了,油纸被体温捂得温热。
“先吃点东西。”他说。
邱莹莹咬了一口葱油饼,饼很硬,凉了之后葱花味更冲了。她一边嚼一边加快了脚步,饼渣掉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拍。
她不能让第二个名字也变成尸体。马三娘是死在她眼前的,如果她早半天出发,早半天到黑风岭,那个女人也许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根芒刺扎在她心口上,每走一步就扎得更深一些。
柳七的下落并不难找。
邱莹莹凭着原主的记忆和顾府绣娘们闲聊时透露的零碎信息,拼凑出了柳七的大致情况:柳七是邱家的家生子,从小跟在邱凌云身边,是邱凌云最信任的贴身丫鬟。邱凌云出嫁后,她跟着到了邱家,一待就是二十年。邱凌云出事后,柳七主动赎身离开邱府,带着半身积蓄和一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消失在云州城的街巷里。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嫁了人,也有人说她至今还藏在城东某条小巷子里,靠着给人浆洗衣裳养活自己。
城东这一带邱莹莹来过一次——上次去顾府走的也是这条路。但这一次她不是去大户人家的朱门豪宅,而是钻进了城东背后那些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这里的房子又矮又挤,大多是用碎砖头和黄泥糊起来的,屋顶盖着茅草,窗户用破布帘子遮着。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泔水和茅厕的臭气,和前面那条青石板大街上的繁华气象判若两个世界。
邱莹莹在一条叫“豆腐巷”的窄巷子里找到了柳七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巷子尽头一间倚着别人家后墙搭出来的棚屋,墙壁是碎砖头和黄泥的混合物,屋顶上压着几块破瓦和一块油布,风一吹油布的边角就呼啦呼啦地响。门是半块旧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门缝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手。屋子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那是老人的咳嗽——干涩的、拉风箱一样的咳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邱莹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稳住呼吸。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板。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邱莹莹,邱凌云的女儿。”她没绕弯子。
里面沉默了。咳嗽声也停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邱莹莹站在门外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开门了。然后门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