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做梦。酱香排骨是真的好吃,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酱汁浓郁咸香,比她前世在学校食堂吃的糖醋排骨强太多了。她吃了两碗米饭,小荷吃了三碗,两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揉肚子。
下午继续绣。
邱莹莹沉浸在工作中,渐渐忘了时间。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又渐渐染上橘红色的暖光。绣架上的绢布已经初见雏形——云海翻涌的底色铺了大半,层层叠叠的云纹针让那片云海看上去真的像在流动,明明只有白灰两色丝线,却绣出了光影变幻的立体感。
小荷在旁边看得入了迷,连丝线都忘了递,直到邱莹莹伸手要线才回过神来。
“姐姐……你太厉害了。”小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敬的惊叹,“我以为你之前那条帕子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你的真本事比那厉害十倍。”
邱莹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看着绣架上的半成品,心里也有些意外。她前世的审美加上原主的技艺,再加上顾老夫人绣谱里失传的老针法——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化学反应。她发现自己越绣越顺手,仿佛这具身体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填满,不再是原主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落魄小姐,也不再是前世那个被众星捧月的校花,而是两者的融合,焕然一新。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不只是活下来了,她正在活得更好。
酉时差一刻,邱莹莹准时收了针。她把绣架用布盖好,丝线归位,工具收进抽屉里,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实——绢布受潮会影响丝线的韧性,这是她在大学选修的文物保护课上学到的冷知识,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走吧小荷,回家了。”
两个人走出绣房,沿着西跨院的回廊往外走。回廊两边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花瓣在晚风里飘落,铺了一地。夕阳把整条回廊染成了金色,走在上面像是踩着一地碎金子。
邱莹莹心情很好。今天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这个速度,屏风应该能在老夫人寿辰前完工。三百两银子到手之后,她就可以换一套好一点的院子,给沈砚请个正经大夫把身体调理好,再买两个丫鬟分担小满的活——
然后她拐过影壁,看见了门口的景象。
顾府大门口有两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右边那棵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不知等了多久。
是沈砚。
左边那棵树下站着顾清宁,竹青色的长衫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手里还是那把折扇,身后跟着一个抱琴的小厮。他也提着一盏灯笼,不过是绢纱做的,上面画着工笔牡丹,一看就比沈砚手里那盏贵好几个档次。
两个人隔着一道朱红大门,一左一右,都提着灯,都在等人。
气氛微妙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觉得尴尬。
邱莹莹走出来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莹莹。”沈砚上前一步,把纸灯笼递到她手里。灯笼是素色的,上面什么都没画,但纸面上用细针刺出了一枝梅花的轮廓,针孔排列得整整齐齐,透光之后会显现出梅花的剪影。这是他昨晚连夜做的——邱莹莹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新的小口子,大概是刺灯笼的时候被针刺破的。
“今天累不累?”他问。
“邱姑娘!”顾清宁也上前一步,把绢纱灯笼往她面前一递,笑得春光灿烂,“我在清风楼订了临河的雅座,酒菜都备好了,就等姑娘赏光。这位沈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她不去。”沈砚的声音不重,但语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挡在邱莹莹和顾清宁之间,虽然身板单薄,但那股气场一点都不弱。月白色的衣袖在晚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柄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剑,虽然尚未开刃,但锋芒已现。
顾清宁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针锋相对的光芒。“沈公子,我没问你。邱姑娘自己可以决定。”
“我是她夫君。”
“成亲了也可以和离嘛。”
这句话一出来,银杏树上最后两只麻雀都飞走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一手接过沈砚的纸灯笼,另一只手把顾清宁的绢纱灯笼推了回去。
“顾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得回家给夫君熬参汤。”她把“夫君”两个字咬得很清楚,然后拉起沈砚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愣的顾清宁,补了一句:“花灯我会自己去看,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顾清宁站在银杏树下,手里的绢纱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他看着邱莹莹牵着沈砚远去的背影,忽然摇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低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有趣。”
小厮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