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泣兰因(下)(求追读)
于原地,变作一个个纸人。

    经风一吹,便随处跌倒,或散落河滩,或漂于河面。

    倒地的纸人堆里,只有一道窈窕身影,静静而立。

    它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出戏曲的开头,却再难把整场戏,完完整整地复制出来。

    连口中发出的声音,都变成了阵阵气音。

    丁零与周羊,一面唱戏作歌,一面穿过纸人堆,迎向了那站在纸人堆最中央,口中喃喃却发不出声音的窈窕身影——迎向了戏鬼!

    “八月十五呦,月儿圆。

    “想起了夫妻们寒窑受尽了惨然。

    “抛下那西凉的江山,无人管。

    “身骑着红鬃烈马,走三关……”

    戏鬼肩膀不断颤抖着,面色悲伤,眼中却一片冰凉,毫无泪水。

    它跟着唱:“八月十五呦,八月十五呦……”

    把开头一句词来回重复了十余遍后,戏鬼忽然身子一僵,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倾盖四下的鬼韵,像是嗅到了死人味的送葬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一股一股地倒卷回戏鬼的身影中!

    戏鬼肤色愈发如纸一样白,脸上悄然挂上两团腮红。

    一身戏服,也渐成了纸衣裳!

    昏天黑地像是一块布景,此时被人撕裂了这处布景,有融融光,从裂缝中不断渗透进来,逐渐将这片天地照彻!

    在这光影迷乱中,丁零急声向周羊发问:

    “先生,先生!

    “只要守住承诺原则,只要王宝钏愿意等——

    “薛郎、周郎……终会与她相见吗?

    “不论是十八载,二十八载,还是八十载,八百载?”

    周羊轻轻回应:“这只是一场戏。

    “丁零,不要沉迷于戏中。

    “戏外人生,更值得你停留。”

    他不记得薛郎与宝钏之间,立下过甚么承诺原则。

    只当是丁零入戏太深。

    此刻天高地阔,天光豁然亮,戏鬼鬼韵被荡涤了个干净。

    明明已脱离戏鬼鬼蜮,又何必叫这个女子情陷戏中,不能自拔?

    然而,丁零听得他这番话,一颗心却跌入谷底。

    她眼眶发热,禁不住再问:“先生,你我相逢一场,能否叫我知道你的名字?不只是这个姓氏?

    “能否叫我知道,你究竟身在何处?”

    周羊闻声,心生惘然。

    丁零已出了戏鬼鬼蜮,她经历这番鬼灾,正念必然又会有长足提升,凭着她掌握的《妆神画鬼草稿》、鬼之呼吸,她将来未必没有一番成就。

    官村那样凶险,自己形单影只,没有帮手。

    将来若仍得活命,仍被困在官村之中,丁零……或许可以为自己助力?

    周羊如是想着,却是轻轻一笑。

    同丁零说道:

    “你走吧。

    “放心地走吧。”

    事虽如此,可这叫他如何能够忍心?

    这两句话落在丁零耳中,却叫丁零本已跌落谷底的一颗心,一下子胀满。

    她明白了先生的情意。

    这份情意,叫她欢喜。

    又叫她难过万分。

    她悲喜交加,又在这瞬间好似意识到了甚么,连连出声呼唤:“先生,先生……”

    回应她的,唯有沉默的群山。

    唯有衰草枯杨。

    唯有那不知多少年月如一日的景致。

    丁零潸然泪下!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

    “王宝钏……”

    这是先生教给她的那出戏里,最后一段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