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羊视野中,这方天地忽然抖颤了起来!
如雷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响起,在他耳畔接连炸响。
他看到天地间一道道裂缝蜿蜒游曳,须臾间将整片天地撕成碎片!
耳畔跟着响起了丁零充满悲伤的呼唤:“先生,先生……”
“我在,我在……”他在心底回应着。
可这份回应,完全无法为丁零所感知。
——此间天地,骤然间将他遗弃,抛远。
纷乱洪流卷裹着他的意识,不断回向本来的躯壳。
《赊刀账》跟着一须臾间在他眼前翻开到第二页,上面记载的丁零个人履历变作了一个个血字:
“你惊扰了‘魙’。”
“报应非报应,因果粘因果。”
“赊刀已成,因果尽消。”
那一列列血字颤抖着,眼看就要在书页上彻底落定。
这时候,最后一列血字忽然蠕动变化了起来:
“赊刀已成,因果尽消。”
“赊刀已成,因果尽消。”
“赊刀已成,因果难消……”
最后这八个血字染污了纸面,将那一页纸浸成了血盆!
血盆下,肃穆冰冷声音不断回响,连连叩问:“业报生,因果兴。
“造业无悔?
“造业无悔?
“……无悔?”
每一次叩问,便得到一个女声坚定的回答:“无悔。”
“无悔。”
“无悔!”
那是丁零的声音。
“嗡……”
周羊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住。
黑暗里,响起了丁零的唱歌声: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
“王宝钏……”
“先生,你是我的王宝钏了……”
丁零在周羊心上留下了一声叹息。
周羊猛地睁开眼,张口就要唤出丁零的名字,可眼下这间被黑暗笼罩的屋室,屋里萦绕的香火味,一下子将他拉扯回了现实。
他回到官村了。
窗外天还黑着,泥炉里插着的线香,只将床脚的绳子烧断了小半。
眼下约莫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可周羊却觉得自己已在大梁子村里,经历过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许多事情。
他张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才匆忙忙取出《赊刀账》查看,都没顾得上扯开床脚捆在自己腿上的绳索。
《赊刀账》翻到第二页。
整张书页都已被血染红。
这是谁的血?
周羊不敢深想,一想便有些心疼。
血色的书页上,最右侧悬着的两个墨字标题,一瞬间吸引去了周羊的目光:
“情债。”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欠下了戏娘娘丁零的情债。”
“此帖为证,因果勾牵,业报连环,凡与‘戏台坪’、‘戏娘娘’、‘戏曲’有牵扯之诸多故事,皆可能将你引入与戏娘娘的情债因果纠缠之中。
“丁零为你留下了一件纸衣裳。”
在这一列列文字后头,果然贴着一件手指头长的纸衣裳。
只要周羊动念,便能将这件衣裳取下赊刀账。
可他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无暇理会这件衣裳。
他想不明白——
当时他与丁零分明已令戏鬼鬼韵沉寂,丁零必能逃出生天。
她为何最后竟成了‘戏娘娘’?
周羊犹然记得,当时在大梁子村边那座大宅中,他们一同看过曾氏的家谱,供桌上供着‘戏娘娘丁九’的牌位。
丁零与这个丁九竟是同一位?
还是说,戏娘娘本不是丁九,只是在此次事后,丁零成为了戏娘娘?
而戏娘娘与戏鬼又是不是同一位?
“她们不是同一位。”后一个疑问才涌出脑海,周羊便立刻有了答案,“戏鬼是曾氏最后一人‘曾归云’所化,戏娘娘在它之前,就已经出现。
“曾归云梦寐以求的,便是将自身化为戏娘娘。
“可见戏娘娘更像是一重身份,并不固定是哪一位。
“但这个身份,分明又与‘魙’有关。”
周羊被抛离大梁子村时,《赊刀账》曾称,他惊扰了‘魙’。
此魙必与戏娘娘相关。
甚至极可能就是戏娘娘本身。
那么,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