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并不知翟老夫人和柳氏的这般悔悟,便是知道,心中也不会生出半分动容来。
若非娴贵妃被降位,翟老夫人哪怕嘴上说怜惜心疼她,可心里头何曾真正觉着崔宣和薛氏做错了?
这一家子,从不曾平等的看待过她这个被显国公府半路认回来的嫡女。
孟茹见她许久不说话,以为她见着方才翟老夫人狼狈的样子心生不忍,伸手扯了扯沈云稚的袖子:“云稚你可别因此就心生不忍,当初云稚你那般可怜,她们可曾心疼不忍过?当初既没给你留余地,如今云稚你也不必有。”
“这回是皇上动怒才降了娴贵妃的位分,勇庆侯府眼见着要失势她们才这般狼狈难堪,若没有这事儿,云稚你一辈子见了娴贵妃,见了崔家这些人都要被他们看低的。”
沈云稚闻言忍不住笑着看向了表姐,带着几分打趣道:“原来在表姐心里,我竟如此心善?”
她甚少这般活泼打趣人,突然来这一回惹得孟茹也笑了出来,她的声音故意放软了几分,歪在沈云稚身上道:“是啊,表妹柔弱可欺,最是心善不过,自然要我这个当表姐的时时提点。”
二人说笑着朝前头走去,很快就走远了。
假山后,安宣郡王顾澹往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从假山后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内监见着郡王这般,也不禁往沈云稚和孟茹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他心中生出几分狐疑来,虽说他也知道大长公主传召沈氏和孟氏入行宫小住,可郡王过来给大长公主这个母亲请安,遇着这二人何必还要避开呢?
自来都是尊不让卑,郡王倒是反着来了。
随即他想到了郡王那叫人忧心的八字,想到郡王婚事艰难,也不喜旁人提及婚事,心中便了然了几分。
兴许郡王是不想多生事端,平白传出些流言蜚语来吧。
顾澹不知他心中所想,径直往宁安殿去了。
大长公主见着儿子过来,不免又想到了那株三色牡丹还有皇帝身边可能添了新人的事情。
她虽明白等些日子就知道了,皇帝总不可能将人藏一辈子。
可此时到底还是没忍住意味深长道:“你过来请安怎是两手空空,我不是和你说了喜欢那株三色牡丹,你这当儿子的这点儿东西也舍不得孝敬我这当娘的吗?”
顾澹被自家母亲一句话说的微微变了变脸色,他再傻也明白母亲这是起了疑心。
只是,事关裴道成这个表哥,哪怕母亲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将事情全都说出来。
大长公主见他闷不吭声,心知他有所顾忌,当下气得哼了一声,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坐吧,不就是皇帝身边添了新人,借着你安宣郡王的身份和人家相处实在不好被揭穿吗?当本宫白活了这么些年,什么都猜不出来吗?”
“你一向规矩,又最爱芍药而非牡丹,哪里会叫人将那三色牡丹移出来,本宫和你开口几回你还都舍不得?”
大长公主说着,亲手倒了盏茶递到儿子手中,轻轻笑了笑:“本宫只是好奇,皇帝这般性子竟也有这么一日,喜欢上人家就算了,还这般藏着掖着不肯表露身份。怎么,那位难道身份特殊?”
她本是随口一说,这会儿不免生出几分担忧来,脸色微微变了变,心想难不成那位是已婚妇人?”
先帝抢夺臣妻,裴道成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对此深恶痛绝。可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越不喜抗拒什么,最后越会在这上头狠狠栽个跟头。
就如当年皇兄辜负筝姐姐另娶旁人为正妻时,她也问过日后可会后悔。
皇兄断然说既是做出了决定,自然不会后悔。
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有失有得,他既然为着皇位筹谋而舍弃了筝姐姐,自然没有他后悔的一日,也断然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所以,才将事情做绝。
当时皇兄说的那般笃定,可后来如何?一场执念或是悔意而引起的君夺臣妻的戏码闹得天家皆知,哪怕强夺筝姐姐进宫,两人还有了孩子,最后筝姐姐疯疯癫癫,皇兄到死也没放下筝姐姐。
在她看来,不过是场孽缘罢了。
裴道成自小养在太皇太后宫中,幼时就被宫中流言蜚语所环绕,这些年看着自持清冷,对女色半点儿不上心,除了薄情之外没有哪里能叫人挑剔的。
可他这般性子本就少了几分活人气儿,骨子里也藏着一股子疯劲儿,若真瞧上了谁,未必就干不出来先帝曾经做过的事情。
要不然,何必藏着掖着,他可是皇帝,瞧上哪个一道旨意叫人进宫,哪家不欢喜接旨谢恩。
除非那女子身份上有古怪!
大长公主被自己这想法吓得深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顾澹道:“我只问你一句,那位可是身份有异?可是随驾来小汤山的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