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开来,渐行渐远。
宋澜月突然转头往马车看过来,盯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好一会儿。
红笺带着几分担忧看着自家姑娘,问道:“姑娘怎么了?”
她本想问姑娘是不是见着了旧日的熟人,可姑娘如今成了崔大少爷的妾室,若在这小汤山遇着旧日里认识的贵女,只怕会格外难堪。
这般想着,她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劝道:“姑娘真要去找大少爷吗?大少爷跟着老夫人和侯爷随驾来小汤山,不知有多少要紧的事情呢,兴许不得空,不好见姑娘呢。”
“要不咱们还是回侯府吧,就说之前是身子夫人有些不适,叫姑娘过去陪着说说话。大夫人哪怕不信,看在珍姐儿的面儿上应该也不会和姑娘计较的。”
宋澜月眼神微黯,如何听不出红笺根本就不想陪她去别院。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盼着十月怀胎生个儿子好歹能叫她在侯府站稳脚跟,可谁能想到老天不佑她疼了几个时辰拼死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薛氏和小姑子崔棠过来,对稳婆抱出来的孙女儿一个笑脸都没,直接就回去了。
后来,给女儿起了个“珍”字,府里上上下下都喊一声珍姐儿。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疑心重,总觉着“珍”同“贞”,婆母给孩子取这名字是在膈应嘲讽她呢。
所以,她愈发不喜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女儿。
因着这事儿府里不知多少人看她的笑话。更别说,之后侯爷递折子请封崔宣为世子,那折子却是被皇上留中不发,小姑子崔棠入宫侍奉皇上的事情也彻底没了可能,崔家欺负人,觉着这一切都是因着她当日在沈云稚大婚之日勾引崔宣逃婚,才叫崔家坏了名声,有了后来这些事情。
她还在月子里哪里能受得住这些羞辱,待身子稍稍好了些,才细心打扮偷偷带着红笺来了这小汤山,想着崔宣能念着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上,能留她在别院住下,之后再一块儿回勇庆侯府,也能叫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看看她在崔宣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宋澜月想着这些,便收回视线,才想对红笺说什么,就听身边有两个妇人闲聊,言语间竟然提起了显国公府和沈云稚。
“听说那沈云稚从皇恩寺回来了,你说她都被沈家从族谱除名了,怎么还有脸回这边来?也不嫌丢人?要是我,肯定没脸见人。”
“这还想不明白吗?她在皇恩寺避着能有什么用处,人家背后不还有孟家这个外家吗?听说她外祖母鲁老夫人对她甚为不错,若能好好攀附,总比没有倚靠要好。”
“切,真当人家孟家上上下下是傻的呢,鲁老夫人这当外祖母的再疼她,因着她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哪里肯和她亲近了,怕是躲都来不及呢。”
“说起来,这沈氏也真是可怜的,好好一个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嫡女,如今不仅得罪了继后还失了这最要紧的身份,还和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和离了,她孤身一人住在这小汤山宅子里,又生得那般容貌,还不知日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老天爷对她可真是半点儿庇护都没。”
“应该是八字不好福薄吧,受不住这高门贵女的体面,要不然,也不该如此的。不过她生得模样出众,若能放下身段来拿美色侍人,只要不求名分,甚至不入人家府里当妾,在外头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锦衣玉食总能是有的,哪怕是传到继后娘娘和承恩公府那些贵人的耳朵里,也只觉着解气,说不得还会暗地里给那家些好处呢。”
两个妇人说到最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是丝毫不差落在了宋澜月耳中。
宋澜月眼底露诧异来,脸色变了几变,等到二人走远后,突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笺也听到了那话,眼底依旧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瞧着自家姑娘这样子,她如何不知姑娘的想法。
姑娘如今再难,也比被沈家从族谱除名又得罪了继后虞氏和承恩公府的沈云稚要好上许多。
不怪姑娘笑出声来,连她这个当丫鬟的心里头都松了一口气,觉着姑娘好歹生了崔家的子嗣,无论如何都是有指望的。
宋澜月眼神发亮,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快意和鄙夷,她对着红笺道:“行了,咱们去别院找崔宣吧,我再不好,也总比沈云稚体面些。说不得她走投无路,真会和那二人说的那样放下身段当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呢?”
“外室?若能如此,她也不算辜负了老天给的那张好相貌,说不得人家觉着她伺候的好,将她这个外室当成扬州瘦马来用呢。”
红笺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她却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宋澜月一路往崔家所住的别院去了。
行宫,寿宁殿。
太后娘娘看着过来请安的裴道成,含笑道:“听说皇帝你给昭懿太后抄经祈福,瞧着倒是瘦了些,如今斋戒既结束了,叫御膳房做些药膳多用一些,也省得哀家替皇帝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