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道成听完如冬的回禀,脸色微微一沉,起身从软塌上下来,走到如冬跟前伸手就拿了如冬呈递上来的信。
随手撕开其中一封信,展开看过后,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再看向如冬时只吩咐道:“好生将这信送去行宫。”
“虞氏如此沉不住气拿沈氏撒气,莫不是因着朕赏赐二皇子的事情心存怨怼?”
这话如冬可不好接,可心里也轻轻松了一口气,皇上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不满虞家和继后如此欺负自家姑娘的。
也对,姑娘的性命可是皇上救上来的,皇上还对姑娘甚为欣赏,哪怕暂时没打算叫姑娘入宫,这份儿在意也是旁人不曾有过的,所以继后此举只能惹来皇上厌恶。
“是。”如冬应了声是,这才起身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蔺公公见她出去,见着皇上透着几分冰冷的神色,想起如冬方才的回禀,出声道:“皇上宽厚,赏赐沈姑娘养生丸乃是恩典,旁人这般非议揣测,实在是不该。”
裴道成没有说话,起身坐回了软塌上,声音里不辩喜怒:“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沈氏虽是显国公府嫡女,可身后无人倚仗,虞氏自然将她看低几分,觉着能随意欺辱拿捏罢了。”
“朕看她平日里性子温婉,原来内里也是如此不辨是非手段狠辣,可见平日里在朕面前的恭顺都是装出来的。”
蔺公公听着这话,心中暗暗腹诽,皇上这话连他这个奴才听了都觉着有些刺耳。
继后当初以庶女身份进宫入主坤宁宫为后只是为了替先皇后教养大皇子。先皇后去时,放不下年幼的大皇子,临死给虞家和承恩公府求了这个恩典。
皇上应下了,也在天下人面前博了个好名声,更拦住了那些想要府里出个继后的勋贵家族的心思,可皇上叫虞氏当上这个继后,这些年对虞氏却并不如何亲近。
虞氏一直没有身孕,自己许是也没底气所以一向是恭顺端庄不争不抢的,将心思都放在大皇子身上,盼着大皇子能出息些。
虞氏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往日里皇上也不曾评价过一回,不说虞氏性子如此好还是不好,哪怕不喜虞氏严苛教导大皇子,可劝过一回她和大皇子都不听,也就罢了。
这还是蔺公公头一回从皇上嘴里听出对虞氏这个继后露出明显的厌恶和不喜来。
“皇上息怒,不管旁人如何想,沈姑娘总归是有皇上暗中护着的。”
“且这回沈姑娘没听如冬的提议求到皇上面前来,可见品行极佳又有担当,也是不想叫皇上掺和在这事情中,怕连累了皇上的。”
蔺公公笑了笑,又道:“再说沈姑娘还想出这将水搅浑的法子来,也实在是聪慧通透,连奴才都觉着这法子妙,难怪能入了皇上的眼,叫皇上如此在意。”
听着蔺公公的话裴道成脸色缓和了几分,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她不求到朕跟前儿,不想将朕牵扯进去是真。不想交浅言深,觉着情分没到能和朕开这个口也是真,兴许这些经书修缮完,她便想法子和朕撇清关系,躲朕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往后见了面朕也能装作不认识她呢。”
裴道成眉眼看不出喜怒,又抿了口茶,淡声道:“她以为朕是安宣郡王都如此,若有一日知道朕的身份,只怕避朕如虎狼,只剩战战兢兢恭敬疏离了。”
蔺公公听着这话微微一怔,这还是头一次皇上因着一个女子和他说这些表露情绪的话。
他伺候子皇上这么些年,如何听不出皇上这话中隐含的不快。
兴许说不上不快,更准确的说是因着了解沈氏的性子而生出的一些无奈。
皇上九五之尊,竟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蔺公公不好接这个话,想了想,只能道:“皇上待沈姑娘用心,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姑娘也不能例外,沈姑娘今日不求到皇上面前,也未尝不是因着救命之恩而对皇上生出几分不同来呢?”
“沈姑娘兴许自己都未察觉,可老奴觉着,沈姑娘自小经历那样的事情,虽被认回来和亲族也疏离淡漠,您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屡屡帮忙,在沈姑娘心里,您这救命恩人定然和旁人不同。”
蔺公公躬身继续道:“老奴说句逾拒的话,沈姑娘如今才刚和离想要自在的日子,又因着尊卑有别,所以谨守着规矩,不曾有半点儿心思往这处想罢了。若是相处时间长了,这情分多了,兴许沈姑娘自己也就觉出您在她心中的份量了。到时候,哪怕发现您的身份,也未必能全然舍下。”
蔺公公觉着,沈姑娘虽比旁的女子理智些,不想着那些男女情爱之事,可再如何沈姑娘也是个女子,若经常和皇上待在一处,受皇上庇护。哪怕知道身份有别,也未必不会动心。
他看了坐在软塌上的皇上一眼,心想,皇上这般容貌气度,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心。
不过是威严太过,叫人不敢亲近罢了。
裴道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