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道成的视线透过屏风镂空花格看着坐在案桌后低头看书的沈氏,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因着这个插曲,沈云稚再也没敢往顾澹那里看,她看着桌上的府志,很快就看了进去。
殷嬷嬷端着个紫檀托盘进来,走到沈云稚跟前儿轻轻将托盘放下来,端出一个天青色汝窑茶盏来,茶香扑鼻,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云稚闻到茶香,这才抬起头来,忙接过殷嬷嬷递过来的茶盏,带着几分歉意道:“方才我入神了,没见着嬷嬷进来。”
殷嬷嬷摇了摇头:“姑娘客气了,您尝尝这龙井茶吧,若是喝得习惯,这些日子老奴便给您准备这个。”
沈云稚点了点头,将茶盏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只觉入口茶香浓厚,带着一股独特的豆香味道。
沈云稚自小在南边儿长大,也惯常喝过一些新鲜的龙井,可这盏龙井比她喝过的味道都要醇厚。
果真是什么身份能用到什么层面上的东西,沈云稚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崔棠那般想着要进宫伺候皇上了,崔棠那样的性子,自然是想要自己吃穿用度都是用最好的,叫人羡慕嫉妒,将这京城里所有女子都踩在脚底下,昔日的手帕交往后见了她也要跪地请安恭恭敬敬。
毕竟,安宣郡王只是大长公主之子,吃穿用度都是叫人想都不敢想,哪怕是清修礼佛,入口的茶都是平日里寻常的勋贵人家都轻易得不到的,更别说是皇宫了。
沈云稚压下了这些心思,又喝了一口,表现出很是喜欢的样子来对着殷嬷嬷:“嬷嬷说的很对,这龙井果然是极好的。”
她平日里温婉端庄,突然流露出这样明显喜欢的样子来,倒显得有几分稚气,殷嬷嬷本就知道她的一些过往心中很是同情,这会儿见她这般,心里头竟是不禁软了几分,眉眼间也少见的流露出几分慈爱来:“姑娘喜欢就好,这皇恩寺还有些点心很是好吃,难得的是做得还很精致,做成莲花状,菩提状的,过会儿老奴拿来给姑娘尝尝。”
沈云稚才想委婉拒绝,可见着殷嬷嬷眉眼间的笑意,竟是觉着不好拂了殷嬷嬷的好意。
她在殷嬷嬷身上看到了一些采薇的影子,采薇有时候见她喜欢一些吃食,便会露出这种笑容来。好似是当主子的觉着好,就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尽心了。
这一停顿,殷嬷嬷便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别觉着不好意思,我家主子平日里甚少吃这些,寺里却依着规矩每日都要敬上来一些,老奴又不能失了规矩自己用了,姑娘是客,跟着用一些老奴也高兴。”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心里头觉着有些诧异,她忍耐不住想安宣郡王顾澹常年礼佛,可他身份到底不同,便是在寺庙里清修寺庙中人也不敢怠慢了。
可她又觉着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就是一些寺庙送过来点心,殷嬷嬷方才竟用了个敬字,且顾澹不吃,这些点心大抵旁人也不会用一口。
沈云稚几次和顾澹相处下来,觉着他虽有些威严,可应该不是那种太难伺候的,原来,私下里对身边人规矩竟严谨至此吗?
兴许,是她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当真不知道勋贵公子平日里是如何生活的。
未出嫁前她甚少见外男,后来进京不久就嫁去了勇庆侯府,没和崔宣私下里相处过一日,也许她真是没有见识吧。
看来,往后和顾澹这个郡王相处要更谨慎几分。
她又忍不住想,幸好顾澹常年礼佛,她报答他不过是抄写经书之类,要不然,当真送谢礼,大抵她觉着贵重的东西顾澹应该也看不上眼吧?
沈云稚没继续想这些,一边品茶,一边看着桌上的府志,时间竟不知不觉过去了,她从最先的局促不习惯,变得闲适自在起来,竟有种觉着在这迦南阁里看书比在宅子里更高兴的感觉。
毕竟,她自己可没门路能买到这些府志县志,她书房里的游记之类加起来也只有十多本,哪里能和这迦南阁里的书相提并论。
殷嬷嬷很快就送来了一碟子点心,如她所说小小的点心做成了菩提花,莲花形状,一口一个,味道比她吃过的所有点心都要好。
快到中午时,一碟子点心只剩下了三块儿,沈云稚觉着自己午膳都不用吃了。
她正想着,就见着顾澹朝这边走过来,她下意识就站起身来,想要行礼。
顾澹却不等她行礼便开口道:“到午膳时候了,回去歇着,晌午后再过来吧。”
顾澹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点心,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就径直走了出去。
沈云稚见着他走出去,心里头悄悄松了一口气。顾澹这般吩咐叫她推翻了之间顾澹不好伺候的猜测,他这样和她说话,就好像两人认识很久似的,可明明他们才见过几面。
可他说得自然而然,沈云稚竟挑不出半分不妥来,自己便也觉着有些轻松,觉着若是之后在皇恩寺的日子也能这样相处就好了。
这人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