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将装着经书的檀木盒子放在了案桌上,没有多看一眼桌上摆着的东西,便规规矩矩退了过来,回到了顾澹身边。
她不着痕迹往顾澹脸上看了眼,见他面色寻常,手里还捧着一本经书看着,明显没有再继续和她说话的心思,心中便觉着自己是多想了。
她开口道:“臣女便不烦扰郡王了,臣女去需要修缮的经书那边看看。”
顾澹嗯了一声,在她要离开时,视线从手中的经书上移开,看着她道:“修缮经书不急在这一日,今日你才来皇恩寺,进了这迦南阁,先逛逛这迦南阁也不妨事。毕竟,我也没拿你当奴婢使唤。”
沈云稚听他这么说,心里头有些诧异,可又觉着不那么诧异。
诧异在于她几次见着顾澹时他都是满身威严,说话虽不苛责却也免不了有些上位者才有的语气。她不曾想他会顾及她头一回来皇恩寺,来这迦南阁,叫她在这里四处看看。
又说没拿她当奴婢使唤,这些都叫沈云稚觉着不似身份尊贵,满身威严的他能说出来的。
可想想他那晚在寺庙里就冰冷的湖水中将她救起,之后又几次帮她,叫薛显获罪流放,这样的人,其实再如何威严,骨子里也是和崔宣不一样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顾澹常年礼佛,到底是有了几分慈悲心。
许是他救过她的性命,在佛法上说便沾了因果,兴许这才叫顾澹对她再施几分慈悲和恩典。
沈云稚心中感激,福了福身子道:“臣女谢过郡王。”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先去了要修缮的经书的书架边。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一本本经书,随手翻出来一本,果真纸张褶皱带着污渍,明显是浸过水字迹有好些晕染开,甚至有些模糊看不清晰的。
沈云稚一连翻过几本,各处都有损毁需修膳之处。
她在书架边看了一会儿,才在迦南阁其他书架处看过去。行至靠窗的书架,上头的竟是一本本的游记和县志府志。
沈云稚眼睛一亮,随手就抽出一本府志来,翻了几页后,见着里头所写果真是如书名所说内容,眼底更是多了几分欣喜。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自小读书便喜欢游记,许是府里太闷,所以她想借着书籍叫她能够见见外头那些不曾见过的天地。
沈云稚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听到门口有动静才回过头去,见着是殷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搬着案桌进了门,文房四宝摆上桌,另有屏风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虽不如顾澹那边的精致,可沈云稚站在那里看着成果,心里头也是一阵感慨。
顾澹身份贵重,连带着她这个过来帮着修缮经书的人都能得了这样的书案,她虽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可那些文房器具一眼瞧着便是极为贵重品相极好的。
沈云稚下意识就朝站在那里看经书的顾澹看过去,在他没有察觉时又很快收回了视线,抬脚朝殷嬷嬷走过去。
殷嬷嬷见她过来,面带笑意,对着沈云稚福了福身子:“姑娘看看布置的可好,若是还缺什么,尽管吩咐老奴。”
沈云稚侧身避了避,只受了她半礼,听她这么说,摇了摇头:“没什么要添置的,这样就很好了,云稚谢过嬷嬷。”
殷嬷嬷见她这样客气,眉眼间愈发多了几分笑意,见着沈云稚手里拿着书,她含笑指了指案桌后的椅子,温声道:“姑娘坐下来看书吧,老奴去茶水间给姑娘倒盏龙井茶,这皇恩寺的龙井茶很是不错,闻着味道醇香,来往的香客若没些身份地位,都没有门道得一罐新茶,姑娘这个时候来皇恩寺也算是碰上了,定要尝尝才好。
沈云稚笑了笑,不好拂了殷嬷嬷的好意,便点头道:“劳烦嬷嬷了。
殷嬷嬷见她应下来,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沈云稚便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案桌上,环视一周,她微微有些诧异。
屏风将这边隔开,可她坐在这里,却是正好能透过屏风上的镂空纹路看到外头去,不仅是顾澹站立的地方,还有方才放下经书的书案那边,光影交错间都能依稀看得清楚。
沈云稚视线从书房那边移开,收回视线时不自觉又经过顾澹身上。
她只是随意一眼,并未有窥探盯着人的心思,可只这一眼,顾澹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得,竟是转过身来,直直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对视,沈云稚下意识就避开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