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这般想着,便缓步走进了月洞门。
此时快到中午,里头草木郁郁葱葱,蝉鸣声此起彼伏,鹅卵石小道旁站着两位穿着碧蓝色褙子的宫女,见着她过来,微微福身行礼,随即避了开来。
沈云稚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座拱石桥,便见着一处凉亭。
凉亭被池塘环绕,靠墙种着大片大片的紫竹林,风吹过来,竹叶飒飒作响。
这般景致,叫沈云稚不自觉就想到了那晚寺庙里被人救了的时候。
那晚,她仓惶之下便是跑到了一片竹林中,湖面平静氤氲着寒气,那人便是在那样的场景下将她从湖中救起。
今日叫她过来,又是这般景致,沈云稚总觉着有些怪怪的,猜测安宣郡王挑了这样的地方见她是不是故意为之?
可她才从寿宁殿出来和表姐孟茹逛园子,赏花赏到了附近,他怎就能提前安排好地方?
他虽贵为郡王,可到底并非皇家血脉,哪怕是身份贵重如皇子皇孙,在这行宫中大抵也不会如此肆意行事,毕竟这行宫的一举一动不知暗中有多少人盯着,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僭越逾拒之罪?
沈云稚在小汤山宅子时便听人说皇上待安宣郡王这个表弟甚为亲厚纵容,甚至比对几个皇子还宽厚亲近。
难道因着这份儿亲近,安宣郡王行事才少了几分顾忌和拘束?
到底是人家表兄弟之间的事情,沈云稚这念头也只在脑子里闪过一下,立马就压了下去。
郡王如此行事,想来心中是不怕旁人置喙的。
沈云稚看着凉亭里坐在石桌前的男子,一步步拾阶而上,距离安宣郡王几步远时,才福了福身子:“臣女见过郡王。”
她微垂着眉眼,看着地下散落的竹叶,想到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心中终究是有些怪怪的,并不如上回赏花宴上为着躲避林馨她们撞到他面前时镇定。
毕竟,她虽无攀附之心,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必然也传入了郡王耳中,他救过她的性命,两人又有这般流言牵扯,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裴道成看着她有些拘谨,自然也想到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起来吧,你我也见过几回,虽身份有别也不至于如此拘礼。怎么,你因我八字之说也畏惧于我?”
沈云稚听着这话,下意识就抬起眼来朝他看去。
四目对视,沈云稚摇了摇头,辩解道:“自然不是,莫说郡王对臣女有救命之恩,臣女不敢不敬。便是没有,这八字之言本就不可信,要不然,世间所有事情,都能推给八字了。”
裴道成不知为何轻笑一声,沈云稚听着这声轻笑止住了话语,觉着这人礼佛多年,便是之前想不通此事,如今也想通了,哪里会为此自苦。
那他为何这般问她?
沈云稚心中正不解,便听他又问道:“不是因着这个,那便是为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叫你如此拘束了。”
这话看似是问她,可语气中的笃定却半点儿不像是在问话。
沈云稚没想到他竟然会提起这个事情,一时怔住,可他既然提起了,她自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沈云稚咬了咬嘴唇,解释道:“郡王明鉴,臣女并无攀附之心,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和臣女无关。臣女猜测兴许是勇庆侯府或是别的什么人见着臣女得了大长公主庇护,这才放出这些流言蜚语,想叫臣女见恶于大长公主。”
她见着面前的男人沉默不语,迟疑一下,继续道:“臣女才刚和崔家大公子和离,在小汤山宅子里清清静静过日子便已经知足了,并无再嫁之心,臣女也和长辈们说过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当真没有半分攀附之心,想要当什么安郡王妃。
她话说到此处,意思全都说得明白。
想到今日在宁安殿时大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并没提及一句安宣郡王,她又道:“今日大长公主传召臣女进行宫,也并未提及郡王一个字,想来大长公主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根本就当不得真,郡王更不必为着此事烦忧,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
沈云稚觉着自己解释的足够清楚,言语间也并未对郡王有哪里不敬。
左右,她不想再嫁,不想和这位郡王扯上这些关系,也并非是忌惮他的八字。
裴道成听着她这番话,点了点头,道:“安宣郡王妃自有旁人来当,自然不会是沈氏你。”
他说出这话来,换做其他人定然觉着被这毫不留情的话伤到了,有失颜面。
毕竟,他这话的意思就差直说沈云稚这个和离之人配不上这个安郡王妃的位置了。
沈云稚听了,不仅不难堪,反而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臣女当然是配不上这个安郡王妃的身份的。在臣女心中,只将郡王当作救命恩人,若是起了攀附之心,才是恩将仇报对不住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