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沈云稚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瞧见如冬依旧看着行宫那边。
“怎么了?”沈云稚下意识问道。
如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奴婢只是见着銮驾浩浩荡荡,震慑于这天家威仪。”
听她这么说,沈云稚莞尔一笑,她当然明白如冬的感觉,方才銮驾经过时,她也觉着头顶上传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皇上身份贵重天下子民生杀予夺都在皇上手中,江山社稷都在一人身上。
位卑者对于位高者天然心存敬畏,更何况是皇上这等身份的,所以哪怕銮驾远去空气中都留存着天家威仪,叫人不敢放肆。
街上行人渐渐散去,耳边不时传来关于皇家的议论声,可碍于天家威严,俱都是压低了声音。
沈玉稚听到距离她最近的妇人和身边人低声道:“听说这回太后,继后还有娴贵妃都跟着来行宫了,待明日大长公主也会宿在行宫,跟随而来的官员亲眷也不知哪个能得了体面叫贵人传召进行宫。”
“咱们哪里能猜得出来,可不外乎就是那些公门侯府或是宗室皇亲。听说皇上后宫妃嫔甚少,若是哪个贵女能借着这机会入了皇上的眼得以侍奉在侧,那才是天大的造化呢。”
“对了,你听说没,娴贵妃自己无宠,想叫侄女进宫侍奉皇上,不过被太后拒绝了。本以为她没脸跟着过来,定要躲在京城的,不曾想这回竟也跟着过来了。就在勇庆侯府置办的宅子里,我有个婶婶便是在那宅子里的膳房做事的,听着丫鬟婆子碎嘴议论才将此事告诉了我。哎呦,谁能想到这些侯府贵女竟也有攀附不上丢了脸面的时候。”
两人一边说,一边从沈云稚身边经过。
沈云稚之前便从外祖母鲁老夫人口中听说了崔棠如今的境况。可这会儿听这些人议论此事,还是觉着有些唏嘘。
当日她在勇庆侯府时崔棠这个小姑子可是人人都捧着,翟老夫人疼她,薛氏也将她看得如珠似宝,府里上上下下都觉着娴贵妃因着救驾之功,皇上总会给她最后的体面应允崔棠入宫,最差也能给个贵人的位分。
毕竟崔棠身份在这里,又是娴贵妃的亲侄女,总不好位分太低打了娴贵妃的脸面。
哪怕皇上不应承,娴贵妃带着人到太后面前求一求哭诉一番,太后也多半会应允的。若是太后松口叫崔棠入宫,皇上又哪里会拂了太后的面子。
因着这个缘故,崔棠在府里时就将自己当成了半个娘娘,觉着自己合该就是要进宫侍奉皇上的,所以在她这个嫂嫂面前一向自视甚高,每回在她面前出现,哪怕说话也算不得不恭敬,沈云稚却每每都能从她眼底看到那些不屑和高高在上。
如今时移世易,崔棠竟也成了旁人口中议论编排的谈资。
沈云稚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解气肯定是有的,她不是圣人,见着曾经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崔棠也从云端坠落,她很难不生出看戏的心思。
她觉着只要她不落井下石就是品德高尚了,哪里还会生出半分同情来。
如冬也听到了二人那番话,见着沈云稚面露唏嘘,她低声道:“昨日奴婢出府时也听到了关于勇庆侯府的一些消息。”
见沈云稚看过来,她继续道:“自打姑娘和崔大少爷和离之后,勇庆侯府的情况算不得好。”
“您知道吗,前些日子侯爷往宫里头递折子想要请封崔大少爷为侯府世子,可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听说因着这个缘故,勇庆侯府很是慌乱。这回多半也是怕这事儿被人知晓了,所以才强撑着面子要跟着来行宫,怕人觉着勇庆侯府和宫中娴贵妃娘娘失了圣恩。要不然,勇庆侯府的人哪里还愿意过来,躲都躲不及。”
沈云稚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竟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崔棠入宫的计划失败了,甚至和娴贵妃在慈宁宫里丢尽了颜面。这一点她虽有些意外,可也没有太过诧异。毕竟,娴贵妃不得恩宠,想要指望着当年的救驾之功送侄女入宫,落在皇上和太后眼中多半就成了挟恩图报,再大的恩典该给的也给够了。娴贵妃想要更多,就是贪心不知足,只会惹得皇上厌弃。
可她没想到,崔宣请封侯府世子的折子竟会被留中不发。
皇上是个什么心思?难道连最后这点儿体面都不留给勇庆侯府和娴贵妃?
还是说,崔宣和宋澜月的事情传到皇上耳中,也惹得皇上不喜,甚至生出厌恶来?
沈云稚想起高高在上的崔宣,想起他仗着这个身份行事肆意,从来不将旁人的悲苦放在心上。哪怕觉着自己错了,在她面前也是一副他只要补偿她,她便该感恩戴德接受的样子。
他那样自诩身份看不起她,请封世子的折子留中不发,他心里头也不知是何想法。
若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失了圣恩,他还会肆意妄为,觉着自己身份贵重,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