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其实很想知道崔宣这会儿是个什么想法,想见见他狼狈的样子。
沈云稚没觉着自己这想法有哪里不对,更不会觉着自己盼着崔宣和勇庆侯府失势有什么过分的。
她只是有些感激皇上,哪怕皇上不批那折子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她也心存感激。
她轻轻笑了笑,心想果然佛祖不能度化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看看,她抄写佛经心中却是乐意见着勇庆侯府和崔家失势。安宣郡王也是礼佛多年,身上也没多少礼佛之人的慈悲和佛性,反而有着掩饰不住的威严。
又或许,佛祖度化凡人,只是叫他们更能直视自己的所思所想,不再藏着掖着欺骗自己也欺骗世人。
佛祖俯看世人,大抵比起人心中的善念更能看清每个人心中的恶念吧?
可那又如何,对别人一味的慈悲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沈云稚觉着,当个凡夫俗子就好,不需要过高的要求自己,不然,做到最好旁人也能挑出错来。
见着沈云稚不说话,如冬还以为她听到了勇庆侯府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心里头不高兴。
她才想开口说什么,将这话题转移开来,沈云稚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对着她笑了笑,往宅子那边走去。
她本就生得格外好看,这般轻笑还带了几分雀跃,实在是稀罕,叫如冬都愣了一下。
她连忙跟上自家姑娘,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姑娘听见勇庆侯府处境不好,心里头高兴呢。
她有些想笑,她是知道沈云稚过去是个什么性子的,如今当着她们这些下人的面半点儿都不遮掩她的幸灾乐祸,可见过去一年多勇庆侯府给姑娘受了多少委屈。
要不然,以姑娘平日里的性子,哪里会是这般态度?
她觉着这样的姑娘竟是有些可爱,就像是一只小猫咪一样,遇着得罪过她的人有机会便要伸出爪子来挠上一把,而遇着惹不得的也知道好好将爪子收起来,装出无害的样子来。
且姑娘不在她跟前儿藏着心思,也是信任她这个近身伺候的人。
她这会儿隐隐猜出为何皇上会对自家姑娘有些不同,甚至为着姑娘要大动干戈搬来这小汤山行宫住着。
或许皇上便是看到了真实的姑娘,有悲有喜,有自己的想法,不似宫中那些妃嫔那般在皇上跟前儿连笑容都像是拿尺子量过的,眼泪更是有所求,哭笑都带着图谋和算计。
姑娘比起那些妃嫔来,实在是有些鲜活,这鲜活中也有几分笨拙。这样的笨拙和执拗,有时候反倒能叫人共情她的那些经历,怜惜她因着被姑母调换从小到大所受的那些苦。
人若有了怜惜之情,那便是在乎了。
如冬看着沈云稚,觉着皇上能怜惜自家姑娘也好,皇上那样的性子,若是在乎怜惜一个人,只要姑娘能像如今这般性子,在宫里头总不会失了恩宠的。若是尽早生个一儿半女,哪怕是个公主都好,往后纵然失了恩宠总也有个依靠,身份也贵重,总比和离之后孤零零住在这小汤山的宅子里蹉跎日子要强。
如冬将视线从沈云稚身上收回来,压下了自己这些心思。
......
夜幕降临时銮驾才在行宫停了下来。
行宫总管太监带着人恭迎圣驾。
裴道成先下了銮驾,当着众位朝臣的面走到太后所乘的轿子前,亲自将太后扶了下来。
这般母子亲厚,着实给了太后体面。
太后脸上满是笑意,对着裴道成道:“皇帝有心了,不过皇帝身份贵重,之后的路还是叫端嬷嬷扶着哀家吧。”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皇帝敬重太后,太后自打入主慈宁宫也一向都是以皇帝为重,舍不得叫皇帝辛苦。
裴道成点了点头,一旁的端嬷嬷上前扶住了太后。
裴道成跟在太后身后进了行宫。
身后是众妃嫔皇子皇女,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行宫,前往了早就安排好的各自所住的宫殿。
裴道成没有住在过去住过的知仁殿,而是住在了距离知仁殿不远处的澄隐殿。
澄隐殿周围种了大片大片紫竹,是从先帝时便从江南引种的珍稀竹林。
风吹过去,飒飒作响。
蔺公公跟着裴道成进了殿内,又吩咐小太监伺候着裴道成沐浴更衣。
他在外头候着,看着宫殿靠墙处斑驳竹林,还有殿外大片大片的紫竹,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日在寺庙里沈氏遇着皇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天色深沉竹林斑驳的景致。
他看着大片紫竹林,心想,皇上果然是对沈氏有了心思,要不然,岂会听他的提议来这小汤山行宫。
只是,皇上拿安宣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相处,也不知会不会出岔子。
可若直接就是皇上的身份,沈氏在皇上面前哪里还能像过去一样,一但有了拘束和敬畏,礼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