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和采薇回了宅子时,已至黄昏,天光渐暗,日影西斜,将整个宅子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
采薇扶着沈云稚下了马车,早就等在那里的许嬷嬷见着二人回来,连忙堆起了笑意上前行礼问安:“老奴见过姑娘,姑娘头一回去大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老奴实在是心里头担心,生怕姑娘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一整日心里头都不踏实呢。”
许嬷嬷说着,视线很是敏锐见着沈云稚发上多出来一支明显很是贵重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簪子,心下诧异,忍不住出声问道:“姑娘出门时似乎没簪这般贵重的簪子,可是今日宴席上和哪家的贵女说话投缘,人家送姑娘的礼物?”
她嘴上这样问,心里却也知道这并不可能。
沈云稚哪怕是和离之身又不得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喜欢,身份也摆在那里。
同辈相交,送这样的簪子,瞧着就看低了姑娘,将姑娘当作可以随意打赏的人了。更别说,这般贵重的簪子,哪怕高门大族的姑娘,轻易也是舍不得给出去的。
见着许嬷嬷眼底的狐疑,沈云稚没有瞒着,也知道瞒不住,解释道:“大长公主过去和外祖母有些交情,所以我拜见后,便将这赤金簪子赏赐了我。”
她提起外祖母鲁老夫人,也是不想许嬷嬷误会,要叫旁人从许嬷嬷嘴里知道大长公主给她体面是因着鲁老夫人的缘故,免得生出什么是非来。
果然,听她这样说,许嬷嬷眼底露出几分了然来,含笑道:“不管怎么说,能得了这样贵重的赏赐总归是件好事。这若是传出去,往后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儿上,旁人也不敢轻易欺负了姑娘的。”
许嬷嬷说着,在前头领路,引着沈云她们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给她回禀今日府里的大小事情。
这宅院里的主子只沈云稚一人,伺候的人也不多,其实没什么要紧的需要特意和沈云稚回禀,许嬷嬷如此细致自然是想在新主子跟前儿讨份儿体面,想着能叫沈云稚信任几分。
沈云稚也知道她的心思,一边往回走一边听她回禀,不时吩咐上几句,总共没几件事情,到了正院许嬷嬷便也将事情全都回禀完了。
如冬和如雪自打被沈云稚挑选中,安顿下来后便在沈云稚跟前儿伺候。
今日沈云稚带着采薇去大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二人就留在府里。
宅子里虽有膳房,可沈云稚在自己院子里也设了小厨房,如雪擅厨艺,中午便在小厨房炖了乳鸽汤,这会儿沈云稚回来,刚好炖的软烂可口。
采薇伺候着沈云稚梳洗了一番,如冬端了泡好的庐山云雾过来,事情井然有序,沈云稚愈发觉着和离了的日子真是好。
许嬷嬷见着如雪从小厨房端来一盏乳鸽汤,脸上带着笑,心中却觉着自家姑娘和离了以后办事也太随着自己性子了。
一般人家自己院子里最多设个茶水房,平日里泡茶煮些杏仁茶,最多做些银儿莲子羹便好了,哪里像姑娘这般当做厨房来用,也不怕一个不好走了水,牵连了整个宅子。
更别说,如冬和如雪用的顺手,尤其今日她瞧见如雪手艺极好,想来是在过去主家那边擅长这个,若叫她拿这好手艺讨了沈云稚的喜欢,那府里膳房哪里还有露脸出头的地方。
膳房的掌事苗嬷嬷可是她的亲家,若是沈云稚不抬举膳房的人,往后养身子什么的药材或是膳食都在小院子里自己做,那一个月下来油水不知少了多少去。
许嬷嬷有着这样的私心,所以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出声劝道:“姑娘才刚来这宅子,头一回自己住怕是不知道宅子里的一些忌讳,不说别的,姑娘这小厨房若是日日烧火,万一一个不小心走了水,烧掉东西是小事,倘若伤及姑娘就不好了。别说大夫人知道了要心疼,便是府里老夫人听说了只怕也要责难底下的奴才不会伺候,不知规劝姑娘。”
许嬷嬷说完这话,视线落在如雪身上,含笑道:“如雪虽之前也在勋贵家里做过事,可定没伺候过独居在外的主子,也怪老奴没提醒她,她一时没注意也是有的。”
沈云稚吃着乳鸽汤,耳边是许嬷嬷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她没有理会,许嬷嬷见她不应声,讪讪止住了话语,可眉眼间到底流露出几分不赞同,觉着沈云稚这个当主子的年轻,实在是听不得劝。
若真出了事情,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云稚吃完了乳鸽汤,拿起云雾茶喝了两口,这才看向了站在面前的许嬷嬷。
她问道:“嬷嬷觉着这宅子的主人是我,还是母亲,又或是祖母?”
她一句话问出来,许嬷嬷就变了脸色。
许嬷嬷是知道沈云稚和显国公府的长辈们都不亲近,可再不亲近礼法也摆在那里,更别说沈云稚和崔宣和离了,只要她不再嫁,总不能不靠着娘家显国公府。
不说别的,单单这小汤山的宅子原先不也是窦老夫人的私产吗?
怎的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