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是沈云稚身边最亲近的丫鬟,满心满眼都是为着她这个主子,也从不因着她守寡便觉着跟着她没了好前程转而生出别的心思来。
沈云稚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采薇就红着眼圈满是哽咽和后怕道:“那日少夫人夜里出去不慎落了水,幸好被寺庙里跟随自家夫人上香礼佛的一位嬷嬷瞧见救了起来这才没叫少夫人真出了事情。不过少夫人身子本就弱,连夜回府后烧一直不退,奴婢实在是担心得很。”
被一个跟着主子上香礼佛的嬷嬷救起?
沈云稚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其实方才她想起晕倒前那人身上迦南香的味道,就猜测将她从湖中拽起之人并非是表少爷薛显。只是那时她太过胆战心惊失了思考的能力,这才认定那人是要坏她清白的薛显。
这般想着,沈云稚不自觉想起她狠狠咬在那人手上的情形还有那人吃痛的闷哼声,她那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恩将仇报叫人羞愧。
可那人不仅没有迁怒,还寻了这样一个借口叫嬷嬷送她回去,保全了她的清白,想来定是品性高洁之人。
沈云稚感激之余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道:“我落水之事,婆母那里可说过什么?”
那一晚她是在晚膳后给婆母薛氏问安回来发觉身子发烫不妥的,随即就听到外头薛显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她念头百转,下意识扯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便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只在婆母房里喝了半盏茶。
往日里婆母可不会给她这个体面,如今想想自然知道婆母是何居心。
想起薛显每每过府看见她的眼神,婆母那般精明一个人如何会看不出来。还有这回女眷们去寺中,为何还带上了薛显?
沈云稚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胃里有些恶心,婆母自诩大家出身身份尊贵,竟也能做出这等下作荒唐的事情。
沈云稚如何不想讨个公道,去质问婆母,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在府中无依无靠,又是寡居,定不能将这事情闹开,闹开了祖母翟老夫人最多责罚婆母一番,往后她更要被磋磨折腾。
老夫人即便怜惜她,心里也未免不会觉着是她这张脸招惹了薛显。
对一个寡居的孙媳来说,遇着这样的事情,容貌便是原罪。沈云稚在府里一年,早就知道了如何行事。
她不仅不能将此事告诉老夫人,求老夫人给她做主,在婆母面前还不能表露出她发现其中的龃龉和算计,她得咬定那晚她就是出去找久不回来的采薇迷了路,脚下打滑这才落了水。
婆母即便不信,也不能笃定她知道了她们的算计。
怕就怕,婆母贼心不死,再算计她。
压下这些心思,沈云稚吩咐道:“帮我沐浴更衣,去给祖母请个安吧。”
在府里她人微言轻,唯一能仰仗的便是对她存了几分怜惜的老夫人。哪怕这份儿怜惜是这一年里她坚持不懈每日早早风雨无阻前去请安才换来的,她也只能抓住这份儿不慎牢靠的怜惜。
听着少夫人的话,采薇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眼圈愈发红了几分,实在是替少夫人委屈。嫁进这府里半点儿福没享到,反倒是被人磋磨折腾,她带着几分哽咽道:“少夫人才刚醒,明日再去老夫人也能体谅的。”
“您怕是不知道这回您落水差点儿送了性命,回来后老夫人对着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您到底是国公府嫡女,夫人哪怕因着少爷身死的事情迁怒儿媳,也不能太过了。若是做得太过,府里姑娘的名声也要受了牵连。夫人多半听进去了,这两日还差嬷嬷送了补品,也没听到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沈云稚心想,是真将老夫人的话听进去不折腾她这个儿媳了,还是说因着寺中做了那样荒唐的事情怕被老夫人发现,所以才暂时收敛了。
采薇点了点头,伺候着沈云稚沐浴更衣,又进了几块儿糕点,这便扶着她出了门。
三月春寒料峭,空气中带着股股寒意,沈云稚本就病了一场,不过走了一会儿脸色就又白了几分。
一路走到老夫人所住的槐安院,沈云稚身上更是阵阵发寒。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她过来,连忙打起帘子朝里头通传,不过一会儿,便出来走到沈云稚跟前儿福了福身子道:“少夫人快进去吧,您病了一场瞧着也是才刚醒来,怎不多歇一日,等明日在过来,也省得老夫人瞧了不落忍。”
丫鬟说着这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同情和了然,想来大抵也知道她这个寡居之人的难处。
沈云稚没当回事儿,只对她微微颔首,便抬脚走进了内室。
室内一片暖和,沈云稚缓步上前对着翟老夫人屈膝一跪:“孙媳见过祖母,孙媳不孝,病这一场惹得祖母担忧了。”
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