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推进车棚,刚锁好,就看见老郭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车间门口,旁边围着几个早到的工人。
老郭朝他招手:“林远,来。你上报纸了。”
林远走过去。
老郭把一张报纸展开,指着头版右下角:“看,红星轧钢厂成功研制高精度铣床。主要研制人,林远。”
旁边一个工人凑过来:“林师傅,这回可是全城都知道了。”
林远扫了两眼,说:“是厂里的成果,提我一个人的名,不合适。”
老郭把报纸一收:“得了,你就别谦虚了。厂里谁不知道你的本事,没有你谁能做出来。你能拉着他们一起做就是给全厂争光。”
正说着,车间里的广播响了。
先是几声试音,接着宣传科的女声传出来:“下面播送我厂喜报。我厂自行设计制造的高精度万能工具铣床,于日前通过上级验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国内领先水平。主要研制人员林远同志,被授予工人工程师称号……”
车间里的工人有不少停下了活,往墙上的广播匣子看。
有女工小声说:“林远,就是十一车间那个。”
旁边的说:“还能有谁,他你都不认识?”
女工说:“我哪能认识,我是四车间的。”
她旁边那人笑:“以后全厂都认识了。”
杨卫国和于大龙也在听。
杨卫国低声说:“林师傅这回,是真正出名了。”
于大龙说:“早就出了。电饭锅那会儿就出了。”
杨卫国说:“那不一样。那是出口,这是机床。报纸都登了。”
于大龙点头:“也是。以前是挣外国人的钱,这回是造机器用。”
两人不说了,各自埋头干活。
林远把报纸还给老郭,走到机床旁,开始检查昨天的晚班记录。
赵德柱过来了,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林远抬头:“师傅,昨晚精度复测表上有个数据我标了一下,是导轨油膜有点厚,今天让杨卫国换油。”
赵德柱说:“我也看见了。中午前让他换。”
林远说好。赵德柱又站了一会儿,说:“你下午要去办你的事,别被这些耽误了。”
林远说:“不会。”
赵德柱点头,走了。
中午,林远把赵德柱叫到机床边,把几件事交代了:“师傅,我下午请假。晚班您盯着,钟师傅和胡师傅也都在,有事您就拍板。”
赵德柱说:“请什么假?”
林远说:“跟姚雪领证。”
赵德柱难得笑了一下:“去吧。车间里有我。”
林远应了,又去技术组拿了记录本,把今天该做的几项写下来,贴在机床旁边的小黑板上。
钟师傅正好在旁边磨刀,说:“林师傅,有事你就去。这床子有我和老赵、老胡,出不了岔子。”
林远点点头。然后他去了车间办公室。
老郭正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说:“我们的大功臣这是又有啥好事?”
林远说:“我下午请假。”
老郭放下文件:“请假?这节骨眼上?”
林远说:“对,请个假跟姚雪去把证领了。”
老郭手里的搪瓷缸子一顿,眼睛也亮了:“领证?结婚证?”
林远点头。老郭一拍桌子:“你小子,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快把假条填了,我签字。机床交给你师傅,车间里我帮你盯着。”
林远填了假条,老郭签了名,又说:“领了证,回来可要给我们补喜糖。”
林远说:“少不了。”
老郭笑:“快去,别让姚雪等着。这边有我。”
林远拿着假条出去,回车间把工具柜锁了。
杨卫国正给导轨换油,见林远要走,站起来:“林师傅,你下午不在?”
林远说:“不在。你跟着赵师傅,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自作主张。”
于大龙在旁边说:“林师傅,你放心吧。我们踏实着呢。”
林远朝两人点点头,又和钟师傅、赵德柱打了声招呼,便出了车间。
林远从厂里出来,先回了四合院。
院里很静。赵大妈在门廊下择菜,见他推车进来,说:“今儿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下午有点事。”林远说。
林远进屋,把工装脱了,换上一件干净的蓝中山装。
他洗了脸,拿肥皂把手和脖子上的油汗搓了搓,又对着镜子把头发压了压。
然后他从空间取出厂办开的介绍信、户口本一起装进兜里。
他出门时,赵大妈抬头看了一眼:“收拾得这么利索,是去办好事吧?”